到了醫館,沈青娥仔細聽完大夫說的話,默默去抓藥付錢,然後一個人坐在後院的小爐子前熬藥。
拿著扇子,藥罐裡苦的氣味瀰漫開來。
記得他不喜歡苦味。
以前他生病喝藥,總要備好冰糖,喝完立刻塞一塊進裡,然後皺著眉說“真苦”,眼睛卻看著笑。
所以抓藥時,特意多要了兩塊冰糖。
藥熬好了,剛走到病房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溫景然溫和的聲音:
“真的沒事,知意。倒是你肩膀還疼嗎?是我沒護好你,讓你苦了。”
沈青娥腳步頓在門外。
過半開的門,看見溫景然半靠在床頭,臉還有些蒼白。
眼神卻溫地落在床邊的宋知意上。
宋知意眼睛紅腫,握住他的手:
“不疼了,景然哥哥,你嚇死我了。”
溫景然輕輕回握的手,低聲安:
“別怕,我在這兒。”
沈青娥的目落在那兩隻相握的手上。
低頭看著熬好的藥,看著手心裡兩塊捂得溫熱的冰糖。
多諷刺。
在這裡忙前忙後,擔心他的傷,記著他的喜好。
可他卻將全部的溫和心疼給了什麼都沒做的宋知意。
溫景然察覺到了門外的靜,抬眼看來。
然後瞬間鬆開了宋知意的手。
他聲音有些不自然:
“青娥。”
沈青娥沒應聲,走進去將藥碗輕輕放下,然後轉就要走。
溫景然拉住,語氣帶著解釋的意味:
“方才在巷子裡,知意為護我傷,我一時急才......並非有意丟下你。”
沈青娥背對著他,手指微微蜷。
“我知道你子要強,不願低頭。”
溫景然嘆了口氣,聲音裡著無奈:
“可你總是這樣,凡事不肯退讓半分,這才惹惱了王癩子,牽連知意無辜傷。青娥,你這脾氣真的該改改了。”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
“這次是知意替你擋了災,下次呢?你若再這般衝,誰能次次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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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娥慢慢轉過。
看著溫景然,看著他臉上那副“為你好”的無奈表。
看著床邊低著頭、肩膀微的宋知意。
忽然覺得這一切荒唐得可笑。
“溫景然,”
輕笑一聲,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你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我也不是第一天這樣。”
“我沈青娥這輩子,學不會的就是對惡人低頭,對不公退讓。”
往前一步,目直直看進他眼裡:
“你若覺得我會牽連你,怕我惹麻煩,大可離我遠點。”
說完,不再看他瞬間僵住的臉,轉大步離開。
沈青娥一個人走在街上,腳步很快。
彷彿這樣就能把後那些糟心事甩掉。
路過那家老字號的糕點鋪時,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記得很多年前,這裡還是個小小的饅頭鋪。
那時和溫景然都窮,最大的奢侈就是來買一個白面饅頭。
饅頭撕開捧在手裡,一人一半。
蹲在街邊吃,能高興一整天。
後來鋪子越做越大,饅頭變了緻的糕點。
他們也有了錢,不用再蹲在街邊。
可有些東西,好像就在這不知不覺的變化裡消失不見了。
“青娥來啦?”
掌櫃的認出,笑著招呼:
“老規矩,一袋桂花糕,一袋芙蓉糕?”
和溫景然常一起來,桂花糕的濃香,他喜歡芙蓉糕的清甜。
掌櫃早就記住了。
沈青娥看著櫃檯上那兩摞悉的糕點盒,沉默了片刻。
“一袋桂花糕就好。”
掌櫃看了眼空的側,像是明白了什麼。
嘆了口氣,只麻利地包好一袋桂花糕遞給。
沈青娥接過油紙包,開啟起一塊桂花糕放進裡。
香甜濃郁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想起芙蓉糕的味道很淡很清,需要細細品才能嚐出那點甜。
就像和溫景然。
一個濃烈直接,恨分明。
一個溫潤清淡,永遠隔著一步距離。
也許從來就不是一路人。
只是花了十幾年,才看清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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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日子一天天過去,沈青娥學的那些記賬看貨的本事,漸漸用在了實。
鋪子裡的盈利竟比從前多了兩。
這天傍晚,還在貨倉裡清點新到的綢緞。
就在這時,遠巷口突然傳來一聲尖細的呼救。
夾雜著男人的咒罵和人的哭。
沈青娥手一頓。
眼前閃過上回巷中的遭遇,心下一瞬猶豫。
可終究還是抄起門邊頂門的木,快步走了出去。
“住手!”
上前一步,木往地上一頓:
“大男人欺負一個人,算什麼本事?再不住手,我立刻報!”
那男人聞聲回頭,看見沈青娥有一忌憚。
他鬆開手,惡狠狠瞪了地上子一眼:
“今天算你走運!老子改天再來找你算賬!”
說完轉匆匆跑了。
沈青娥這才看清地上那子的臉。
是宋知意。
頭髮散,臉頰紅腫,角還帶著,與平日那副弱溫順的模樣判若兩人。
沈青娥愣在原地。
宋知意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用手背抹了抹角的,抬頭看向沈青娥。
聲音沙啞,沒了平日那:
“別去景然哥哥面前說。”
沈青娥不知緣由,卻也知道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