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景然看著沈青娥通紅的眼睛,又看向地上臉青白的林語兮,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閉了閉眼,疲憊地揮了揮手:
“放人。”
僕從鬆開了鉗制。
沈青娥立刻扔掉青磚,撲到林語兮邊。
“啊兮,啊兮......”
沈青娥下自己上那件厚實的棉襖裹住,然後將人背到背上。
林語兮很輕,可此刻揹著,沈青娥卻覺得每一步都沉重得抬不起來。
的膝蓋剛才掙扎時也磕傷了,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
經過溫景然邊時,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再多看他一眼。
可就在出祠堂院門的那一瞬,眼前忽然閃過一幅畫面。
也是冬天,比現在小很多的他們三個在老槐樹下堆雪人。
林語兮貪玩,把手套弄溼了,凍得直哭。
是和溫景然一人握著一隻手,放在邊呵著熱氣暖著。
溫景然還笨拙地從懷裡掏出捂化的糖,掰三塊,一人一塊。
那時溫景然會說:
“你們兩個小傻子,以後我得看點,省得總是闖禍。”
那時的他會為了們凍紅的手著急,會把僅有的糖分給們。
可現在……
沈青娥揹著昏迷的林語兮,走在風雪肆的路上。
後的祠堂越來越遠,那個站在屋簷下的人影也模糊在風雪裡。
原來人是會變的。
變得面目全非,變得冷無,變得讓再也認不出。
第8章
林語兮在沈家養了幾天,臉總算好了些。
這天下午,沈青娥正端著藥碗,一勺一勺吹涼了喂林語兮。
哥哥沈青山忽然慌慌張張地闖了進來。
“小妹!不好了!”
沈青山著氣:
“我剛從街上聽說,溫景然三日後就要娶那個宋知意了!”
“哐當......”
瓷勺從沈青娥手裡落,砸在地上摔得碎。
沈青娥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碎片,一不。
以為自己已經不在乎了。
從祠堂那日之後,就告訴自己,那個人和那些事,都跟沒關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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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溫景然要娶宋知意”這句話真真切切傳到耳朵裡時,心還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瞬間不過氣。
林語兮小心翼翼地看著蒼白的臉:
“青娥,你還好嗎?”
沈青娥慢慢回過神,彎腰去撿地上的碎片。
指尖被碎瓷劃破了,卻像覺不到疼。
“我沒事。”
站起,扯出一個極淡的笑:
“他娶誰,與我無關。”
話是這麼說,可接下來一整天,都魂不守捨。
熬藥時差點燙到手,做飯時忘了放鹽,掃地時對著牆角發了很久的呆。
腦子裡反覆迴盪著那句話,溫景然要娶宋知意了。
想起十四歲那年,他拉著的手,在沈家後院那棵老槐樹下說:
“青娥,等我功名就,一定風風娶你。”
想起他笨拙地給戴上一自己編的紅繩,說這是定信。
想起他們一起在雨的屋簷下數星星,一起走過鎮上每一條悉的街巷。
那麼多年的相伴,那麼多年的承諾。
到頭來,他要娶的卻是別人。
林語兮握住冰涼的手:
“青娥,你別這樣。跟我走吧,今日我爹來接我回州府,我們一起走,離開這個破地方。”
沈青娥搖搖頭,反手握住林語兮的手:
“啊兮,我不能跟你走。我有自己的路要闖。”
看著林語兮擔心的眼睛,語氣很堅定:
“三年。三年後我們還在這裡見。到時候,我一定讓你看到不一樣的沈青娥。”
林語兮點了點頭,像小時候一樣摟住的肩膀:
“青娥,我相信你。”
送走林語兮後,沈青娥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溫家院子外。
隔著一道牆,裡面傳來熱鬧的喧譁聲。
站在街角,看著院門上新掛的大紅燈籠,看著門口著刺眼的雙喜字,看著僕人們進進出出搬著各種喜慶的對象。
明天,就是溫景然大婚的日子。
沈青娥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然後轉離開。
回到沈家,開始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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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件換洗裳,那本翻得起了邊的賬冊,一些散碎銀兩,還有去年在河邊救下那個神人後得到的玉佩。
那是給自己留的退路,也是唯一的底氣。
要去鸛州,聽說那裡錦繡行的周管事用人不拘一格,只要有膽識本事,男皆可。
沈青娥想試試,潑辣敢闖,或許在商場上,反倒了長。
收拾完,天已經暗了。
沈青娥坐在空的房間裡,聽著外面約傳來的喜慶樂聲。
那是溫家在為明天的婚禮做準備。
閉上眼,想起很多年前,溫景然曾笑著說:
“等我們親那天,我要請全鎮最好的樂班,吹吹打打,熱熱鬧鬧地把你娶回家。”
那時還笑他俗氣。
現在他真的請了樂班,要娶的卻是別人。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街上就響起了震耳的禮炮聲。
沈青娥背起簡單的行囊,推開家門。
長街上早已滿了看熱鬧的人。
鑼鼓喧天,嗩吶吹得震天響。
一頂八人抬的大紅花轎從街那頭緩緩而來,溫景然騎在高頭大馬上,一大紅喜服,襯得他面如冠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