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混蛋……”
他無數次在空寂的房間裡,對著那些舊喃喃自語。
可惜再多的悔恨,也換不回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人了。
派出去尋找的人依舊沒有帶來任何確切訊息。
沈青娥就像一滴水匯了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溫景然覺得自己快要瘋了,寢食難安。
就在他幾乎要崩潰的時候,一個人名猛地跳他的腦海,林語兮!
是沈青娥最好的姐妹,或許會告訴去向!
這個念頭讓瀕臨絕的溫景然重新燃起一希的火苗。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連夜出發,趕往州府。
路途遙遠,車馬顛簸。
溫景然心中焦急,日夜兼程,一想到可能得到沈青娥的訊息,所有的疲憊都彷彿消失了。
幾經周折,他終于打聽到了林家在州府的住。
他顧不上整理自己憔悴不堪的儀容,直接上前叩響了門環。
林語兮看到溫景然時,臉上只有毫不掩飾的嘲諷和冷漠。
“喲,我當是誰,原來是溫大夫子。”
林語兮抱著手臂,倚在門框上,毫沒有讓他進去的意思:
“怎麼不在鎮上陪你的妻妾,大老遠跑州府來幹嘛?”
溫景然此刻也顧不得的冷嘲熱諷,急切地問:
“語兮,我找你有要事。青娥離開鎮上了,你一定知道對不對?”
林語兮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眼神裡的譏誚更濃:
“沈青娥?你找?溫景然,你是不是忘了,你前幾天才剛歡天喜地地娶了別的人進門?怎麼,新娘子這麼快就膩了,又想起舊人的好了?你臉皮怎麼這麼厚呢?”
“不是的,語兮,你聽我說,宋知意……”
“我不管宋知意怎麼了!”
林語兮猛地打斷他,帶著積已久的憤怒:
“溫景然,我只知道,我最好的姐妹沈青娥,掏心掏肺對你十幾年!為你退學,為你做苦工,手指都斷了半截!等你功名就,等你說要風風娶!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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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著溫景然的鼻子,字字誅心:
“結果你功名就了,嫌魯了,嫌不夠溫婉了!為了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歌伎,你當眾給難堪,冤枉,指責!”
“現在走了,又跑來假惺惺地問的下落?我告訴你,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我也絕不會告訴你!你配嗎?你還有什麼臉來找?”
林語兮的每一句話,都像響亮的耳,狠狠扇在溫景然臉上。
他臉蒼白,卻無法反駁一個字。
因為林語兮說的,全都是事實。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眼神一點點灰敗下去。
直到此刻,他才更清晰地看到,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有多麼荒唐,多麼不可原諒。
林語兮不再看他,轉進門,重重地關上了大門。
溫景然僵立在林家閉的大門前,最後一希也破滅了。
他知道林語兮說得對,有些錯再也無法挽回。
他弄丟了那個世界上最好的沈青娥。
第15章
一年後鸛州城,錦繡行總號。
寬敞明亮的賬房裡,算盤珠子噼啪作響的聲音清脆又急促。
沈青娥坐在靠窗的賬桌前,面前攤著幾本厚厚的賬冊。
一手翻頁,一手撥算,速度飛快。
神專注,眉眼間褪去了從前的幾分青潑辣,多了沉穩和幹練。
“沈管事,這批從南邊新到的雲錦,掌櫃說讓您看看定價和走量。”
一個夥計捧著冊子過來。
沈青娥頭也沒抬,手接過,快速掃了幾眼上面的損耗數字,手指在算盤上又飛快撥幾下,沉片刻:
“本比預估高了半,但花是時下最新的。這樣,頭批貨按原定價走,限購,營造俏。第二批開始,每匹上調三錢,搭配我們庫存的那批素杭綢做優惠套裝。細則我下午寫好給你。”
夥計連連點頭,佩服地退下了。
不過一年景,當初那個來錦繡行求個活路的年輕姑娘,已經了總號裡最能幹、最讓人信服的賬房管事之一。
可誰又知道,剛來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一年前,沈青娥隻來到鸛州,舉目無親。
錦繡行名氣大,招人嚴格,何況是賬房這種要職位,多本地有經驗的先生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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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外鄉子,想進去談何容易。
開始本沒人理,甚至被護衛驅趕過。
後來行裡一個老賬房先生心善,也可能是被眼裡的倔強打,扔給一本混的舊賬冊和一把算盤說:
“算出個頭緒來,再說。”
那賬冊是行裡幾年前一筆爛賬,涉及多虧空和糊塗賬目,原本都打算放棄了。
沈青娥就靠著那把舊算盤,在大通鋪昏暗的油燈下,不吃不喝算了三天兩夜,是給釐清了七七八八,還揪出了兩當初沒發現的問題。
老賬房驚訝不已,破例將以學徒的名義招了進來。
工錢得可憐,活卻最累最雜。
不抱怨,打掃、搬運、抄寫、跑,什麼髒活累活都幹,一有空就抱著賬本和行業錄自學,不懂就問,問得那些老賬房有時都煩。
也不在意,下次照樣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