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歲那年,腦的媽媽帶著我嫁了人。
我以為從此有了完整的家。
可繼父的掌震耳聾,我滿心驚恐,祈求地看向媽媽。
看向繼父,再在對上我惶恐目的剎那,面容扭曲。
赤紅著眼低眸,聲線:
「都是因為你!
「要不是有你這個拖油瓶,我怎麼會……」
我知道,我徹底失去了媽媽。
那之後的日子,如同煉獄。
我被罰站在毒辣的太下,汗水混合著淚水砸下。
繼父往我裡塞辣椒,辣得我舌頭腫脹,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飢了常態。
我只能在垃圾桶裡翻吃的,像野狗一樣覓食。
被針扎時,我周哆嗦,慄不止,也不敢發出一聲嗚咽。
最絕的那一夜。
他把我拖到橋下狠狠摔打。
我不敢哭喊,只能機械地承著……
直到那顆小的心臟,徹底停止跳。
上天給了我一顆的心。
讓我眼睜睜地承命運所有的苦難。
卻沒有給我改變這一切的力量。
也許我註定父母緣淺。
可我也想燦爛活過一生啊。
再睜眼時。
我重生回到了媽媽把我扔給姨媽家,然後去嫁人前。
1
我死的時候,是在一個下著雨的夜晚。
橋下的石板冰冷刺骨,繼父的腳踩在我口,力度一下比一下重。
我仰面躺著,眼睛失焦地向橋外,雨水織麻麻的灰簾幕。
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
我想。
五歲到八歲,一千零九十五個日夜,疼痛是唯一的語言。現在這語言終于沉默,我反而不習慣了。
「小雜種,裝死是吧?」繼父的聲音遠得像隔著一層水。
我沒有回答,也無法回答。那顆承載了太多絕的心臟,終于在某一次踩踏中,安靜地停止了跳。
最後的意識裡,我看見媽媽站在橋口。
沒有進來,只是站在那裡,雨水打溼了的長髮。昏黃的路燈拉長的影子,那影子在地上扭曲,像一條掙扎的蛇。
我想,但發不出聲音。
我想問,為什麼不救我。
但我知道答案,因為從來沒有過我。
死亡來臨的瞬間,我腦海裡閃過的,不是繼父的拳頭,不是飢的煎熬,而是五歲那年,媽媽帶我去見繼父的那個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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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媽媽穿著新買的碎花,笑容明得像朵花。
「寶貝,以後你就有爸爸了。」蹲下來,替我整理領,「要乖乖的,知道嗎?」
我點頭如搗蒜,眼裡全是期待。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所謂的「完整的家」,不過是通往煉獄的門票。
2
「囡囡,起來吃早飯了。」
姨媽的聲音把我從噩夢中拽出來。
我猛地睜開眼,心臟在腔裡劇烈跳!我還活著!
閣樓的天花板很低,斑駁的牆皮著溼的黴味。這是姨媽家專門堆雜的地方,媽媽把我寄養在這裡已經三個月了。
我坐起來,手指抖著向自己的臉頰、手臂、。
皮完好無損,沒有淤青,沒有傷疤,沒有被煙頭燙出的疤痕。
我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五歲那年,媽媽把我扔給姨媽,準備去嫁給繼父的前夕。
記憶如水般湧來——明天,媽媽就會來接我,穿著那條碎花,笑容滿面地告訴我:「寶貝,我們要有新家了。」
然後帶我走進那個深淵。
「囡囡?」姨媽又了一聲,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姨媽,我馬上下來。」
聲音很稚,是五歲孩子的嗓音。但核心已經不再是那個天真無邪、母的小孩了。
我是死過一次的人。
我見識過人最暗的角落,品嚐過絕最苦的滋味。
這一世,我不會再走進那扇門。
3
姨媽做的早飯很簡單,白粥配鹹菜,還有一個白煮蛋。
我端坐在小板凳上,一口一口認真地吃著。上一世——或者說「未來」的記憶裡,這樣的早餐已經是奢侈。那三年裡,我吃過餿掉的剩飯,過沾滿灰塵的餅乾渣,在垃圾桶裡翻找過別人丟棄的半個饅頭。
「慢點吃,別噎著。」姨媽看我吃得急,輕聲說。
是個善良的人,只是生活本就艱難,養著兩個兒子,再多養我一個,已經是極限。所以當媽媽提出要把我接走時,雖然不忍,卻也鬆了口氣。
我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姨媽。
這個人臉上有歲月刻下的深深皺紋,手指因為長年勞作而糙變形。但從未打過我,也從未讓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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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短暫的兩段人生裡,給過我為數不多的溫暖。
「姨媽。」我開口,聲音清脆,「謝謝你。」
姨媽一愣,然後笑了:「傻孩子,說什麼謝謝。」
不知道,這聲謝謝裡,包含了多重量。
吃完早飯,我主提出要幫姨媽洗碗。驚訝地看著我——上一世的我,這時候正是最會撒的年紀,怎麼可能主幹活?
但沒有多想,只是笑著了我的頭:「好孩子。」
我踩著小板凳站在水池邊,認真地洗著碗。泡沫在指尖,過窗戶灑在水面上,折出細碎的點。
這樣平凡的時刻,曾經是我在煉獄中最奢侈的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