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媽媽來了。
穿著那條碎花,化了緻的妝,手裡還提著一個蛋糕。
「囡囡!」笑容滿面地張開雙臂,「想媽媽了嗎?」
上一世的我,會像小鳥一樣撲進懷裡,用盡全力氣抱,恨不得把這三個月的思念都傾訴出來。
但這一次,我站在原地,沒有。
媽媽保持著擁抱的姿勢,表僵了一瞬。
「囡囡?」有些不確定地我。
我看著。
這個人有著漂亮的眼睛,高的鼻樑,當笑起來的時候,確實很。難怪繼父會被吸引,難怪總是那麼自信地認為,只要有貌,就能換來幸福。
只是不知道,用貌換來的幸福,是用我的生命鋪就的。
「媽媽。」我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個五歲的孩子,「你來接我了?」
「對啊,媽媽來接寶貝回家了。」放下手臂,蹲下來想拉我的手,「媽媽給你找了個新爸爸,他對媽媽可好了,以後也會對你好的。」
的手停在半空中。
因為我後退了一步。
4
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姨媽站在廚房門口,察覺到了不對勁。媽媽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困和不悅。
「囡囡,你怎麼了?」的聲音裡帶上了一不耐煩,「媽媽三個月沒見你,你就是這樣對媽媽的?」
我看著,心裡湧起一陣悲涼。
上一世,我死在橋下的那天晚上,也是這樣的表——困,不耐煩,彷彿我所承的一切苦難,都只是在無理取鬧。
「我不想走。」我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媽媽愣住了。
姨媽也愣住了。
短暫的沉默後,媽媽突然笑了:「小孩子脾氣,跟姨媽待久了捨不得是嗎?」站起來,看向姨媽,「姐,你看看,這孩子還跟我鬧上了。」
姨媽勉強笑了笑:「囡囡一直很乖的,可能是...」
「我不想要新爸爸。」我打斷了姨媽的話,直直地盯著媽媽,「我只想跟你,就我們兩個人。」
這是真話。
上一世,在所有的噩夢和痛苦中,我無數次幻想,如果只有我和媽媽兩個人該多好。沒有繼父,沒有那些拳打腳踢,沒有飢,沒有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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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這不可能。
因為媽媽需要男人,離不開男人的寵和追捧。寧願犧牲兒,也要抓住那個所謂的「幸福」。
媽媽的臉變了:「你在說什麼胡話?」
「我不去。」我重復,「我要留在姨媽家。」
「你...」媽媽氣得說不出話來,轉向姨媽,「姐,你是怎麼教孩子的?怎麼變這樣了?」
姨媽為難地看著我:「囡囡,你媽媽來接你,這是好事啊。你不能這麼任。」
是啊,在所有人眼裡,這都是「好事」。
單親媽媽再婚,兒能有個完整的家,多好的結局啊。
沒有人知道,這個「完整的家」背後,是一個孩子被折磨至死的悲劇。
「我不去。」我第三次說,然後轉往閣樓跑。
後傳來媽媽氣急敗壞的聲音:「你給我站住!林晚晴!你聽見沒有!」
我沒有停,一直跑到閣樓,把門關上,用抵住門板。
心臟在劇烈跳,手心全是汗。
我知道我贏不了,我只是個五歲的孩子,沒有任何抵抗的力量。但我必須試一試,哪怕只是多爭取一天,一個小時,一分鐘。
因為那扇門後,是真正的煉獄。
5
媽媽沒有追上來。
樓下傳來和姨媽的對話聲,隔著樓板,聽不真切,只能聽出媽媽聲音裡的憤怒和委屈。
我坐在閣樓的角落裡,抱著膝蓋,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五歲的,八歲的靈魂,這種錯位讓我到疲憊。我想起上一世最後那個夜晚,繼父把我拖出家門時,媽媽坐在沙發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早就放棄我了。
或許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過我。
我只是人生的意外,是追求幸福的累贅,是嫁給繼父必須付出的代價。
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很輕,帶著試探。
姨媽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囡囡,開門,姨媽想跟你說說話。」
我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開啟了門。
姨媽一個人站在門口,臉上是復雜的表。蹲下來,與我平視:「囡囡,告訴姨媽,你為什麼不想跟媽媽走?」
我看著善良的眼睛,突然很想告訴真相——告訴如果我跟媽媽走,會經歷怎樣的折磨,會死得多麼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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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能。
沒有人會相信一個五歲孩子的話,尤其是這種「預言」。他們只會覺得我在胡說八道,或者被什麼東西嚇到了。
「我害怕。」我最後說。
這是真話,也是我唯一能說的話。
姨媽嘆了口氣:「你害怕什麼?你媽媽說那個叔叔人很好的,還給你買了好多玩和服。」
好多玩和服。
是的,繼父在最開始的時候,確實買過這些東西。那是他的偽裝,是他騙過所有人的道。
直到婚禮結束,直到媽媽徹底搬進他家,他才撕下偽裝,出真面目。
「姨媽,我能不能不去?」我抓住的手,眼淚不控制地掉下來,「我會很乖的,我會幫你幹活,我不挑食,我...」
姨媽紅了眼眶,把我抱進懷裡:「傻孩子,姨媽知道你乖。但是...」
「但是姨媽家養不起你,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