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朋友圈後,下意識期待老爺子點贊。
然而等了二十分鍾,都沒收到任何反饋。
這有點反常,老爺子以往都是秒贊的。
我盯著手機愣了得有三分鐘。
心裡無端生出一憋悶。
正猶豫著要不要打個電話。
手機響了。
是牧勻霆的。
接通後,傳出一道略顯焦急的聲音:
「喂,勻霆,是媽媽。」
「嗯,媽。」
「你和小弋上飛機了嗎?」
「還沒。」
「爺爺……況不太好。」
14
我帶著牧勻霆馬不停蹄趕到病房時,老爺子正夠著手去床頭櫃的手機。
被方雲蘭士一把搶過:
「爸!醫生說了讓您好好休息,您剛才…差點就……」
突然,老爺子猛咳一聲。
方士瞬間轉過頭,眼圈還是紅的,連忙調整了表:
「來啦,快進來吧。」
我推了推牧勻霆,沒推。
接完那通電話後他就已經嚇呆了。
現在都還沒回魂兒。
我捧著他的臉使勁了:
「爺爺醒著呢,咱們進去陪陪他,嗯?」
好半天後,牧勻霆才輕輕點了下腦袋,握著我的手用力到發抖。
氣氛變得凝重。
牧勻霆慢慢走過去,蹲在老爺子的床邊。
我和方姨互看了一眼,默契地退到了病房外。
「媽,醫生怎麼說?」
方姨怔愣一瞬,偏頭看了我一眼,又緩緩移開視線。
「醫生說,就這兩天的事。」
「爺爺他……故意把勻霆支開,對吧?」
沉默半晌後,方姨聲開口:
「勻霆他爸走得早,我當時…也差點跟著去了,好長一段時間走不出來,勻霆幾乎是他爺爺一手帶大的。
「他老人家的意思,是讓我編個謊話騙騙勻霆,讓他不至于…太傷心,但我實在……做不到。」
方姨哽咽出聲,我走到面前,抬手抱了抱:
「媽,您做得對。」
半小時後,牧勻霆失魂落魄地推開病房門,走到我面前,艱難地出聲音:
「老婆,爺爺說,想和你聊天。」
我了他的臉,轉進了病房。
老爺子一見我便樂呵呵地笑。
Advertisement
我偏過頭,深呼吸一口,調整好表後走到床邊,笑道:
「爺爺,您想和我聊什麼?」
老爺子握住我的手,拍了拍:
「小弋啊,謝謝你,把勻霆照顧得這麼好。」
我剛發出一個音,老爺子擺擺手:
「我看得出來,勻霆這段時間過得很開心,比待在我邊的任何時候都要開心。」
我抿了抿,真誠道:
「可是您把他培養得很優秀。」
老爺子看了我一眼,半嘆半笑:
「為了讓他早點擔事,我對他向來嚴苛,出類拔萃的同時,子也變得古板無趣,一點也不討人喜歡。」
「我喜歡的……」
「是嗎?」老爺子突然看向我,「那這麼說來……是勻霆那孩子提的分手?」
我怔愣片刻,微微睜大眼:
「您知道我和他……」
老爺子笑眯眯地點頭。
好吧。
我撇撇:
「是呢,還說什麼還我自由。」
老爺子頓了幾秒,問:
「想知道原因嗎?」
我點點頭。
老爺子笑起來,拍了拍我的手:
「小弋啊,你太討人喜歡了。」
不等我答話,他嘆了一聲,自顧自地往下說:
「勻霆是木訥的樹,而你像自由的風,他總盼著你來,卻總覺得自己留不住你。」
留不住。
我啞然。
那一晚,傻傻的牧勻霆也對我說過同樣的話。
我抬起頭,苦笑道:
「爺爺,我讓他沒有安全,對嗎?」
老爺子笑出了聲,打趣道:
「那得去問以前的勻霆咯。」
沉默良久,我笑嘆一聲:
「爺爺啊,您怎麼什麼都知道?」
老爺子拿起手機晃了晃:
「朋友圈是個好東西。」
15
現在想來,那天上午的老爺子像是迴返照。
樂呵呵地跟每個人待完後,氣神眼可地消弭。
牧勻霆不眠不休地在床邊守了兩天,老爺子水米不進,他也是。
不說話,也不哭,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直到第三日凌晨,老爺子含笑而終,我去扶他時,才聽見他嘶啞的悲泣。
靈堂布了三日。
老爺子下葬那天,牧勻霆彷彿了一走靈魂的空殼。
舉行完安葬儀式後,親朋好友都陸續離開陵園。
而牧勻霆,如一顆孤鬆般站在階梯口,久久地回。
Advertisement
我讓我爸帶著倆媽先走。
我站在離牧勻霆兩步遠的地方,陪他一起。
天氣預報顯示今天是有雨的。
眼見天越來越黑,牧勻霆毫沒有挪步的意思。
我默嘆一聲,掏出手機打電話人拿傘。
剛撥通,只聽見後「咚」的一聲。
我連忙轉,看見牧勻霆滾下去了。
滾下去了?!
草!
我忙不迭地去追,然而雙好像穿了鋼筋,本不聽使喚。
于是我只能跟個殘廢一樣往前撲,眼睜睜看著牧勻霆越滾越快。
「牧勻霆!」
回應我的又是「咚」的一聲悶響。
牧勻霆的後腦勺磕在了一個石柱上。
卡住,不了。
「……」
草,真他媽跟石頭過不去了。
我拿不準牧勻霆什麼況,一點不敢耽誤地把他送去了醫院。
一通檢查下來,醫生說除了力支外,暫時看不出有什麼問題,後腦勺也只是鼓了一個包。
給的治療方案就是——讓他睡。
確實該睡。
牧勻霆這一躺下就跟休眠了似的。
我守著他不敢睡,生怕他一睡就睡過去了。
每隔三小時就去找一趟醫生。
熬到第三天早上實在熬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