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兒家帶樂樂,每月補兩千退休金。
孩子長得白胖,小區鄰居都誇我養得好。
這天帶娃回來,孩子鬧著要吃糖,我順手拿了桌上的一枚車釐子哄他,婿看見後皺起了眉。
我解釋說是孩子非要吃,不是我饞。
他置若罔聞,轉開始抱怨:「家裡買的水果是進口的,價格貴,還不夠吃,怎麼說都不說一聲就拿了呢?」
兒有些尷尬:「媽帶孩子辛苦,就算吃點車釐子也沒啥啊!」
親家母不滿地話道:「話不能這麼說,習慣是從小養的,大人帶頭,孩子以後學壞了怎麼辦?」
「你嫁過來,就得守我們家的規矩。」
「實在不行,請個保姆唄。」
兒滿臉為難地看向我:「媽,要不你給大家道個歉,這事兒就算了?」
見對我也是如此態度。
我氣得摔了圍:「行啊,我不帶了,依著你婆婆所說的請保姆吧。」
1
為了省那幾千塊錢中介費,兒沒找正規家政,託人找了個姓王的,他們都客氣地喊王姨。
據說一個月只要三千五,比市場價便宜了一半還多。
王姨進門那天,靜搞得很大。
也就是去個衛生間的時間,客廳地板已經被拖得反,沙發墊拍得邦邦響,連廚房油煙機都得鋥亮。
兒看著這一塵不染的屋子,樂得合不攏,直誇自己撿到了寶。
更讓驚喜的是樂樂的變化。
以前我在的時候,樂樂正是狗都嫌的年紀,上躥下跳,一刻不得閒。
可王姨才接手兩天,這孩子就像換了個人。
不哭不鬧,不喊著要看畫片,也不纏著大人買零食。
每天乖乖坐在小書桌前,捧著那本《唐詩三百首》,小腦袋一點一點的,也不知看懂沒看懂。
兒給我發訊息,字裡行間全是炫耀。
「媽,你看,以前樂樂吃飯得追著喂,現在王姨只要把碗往桌上一放,他就老老實實坐那兒吃,一粒米都不敢掉。」
視頻裡,樂樂著肩膀,埋頭飯,王姨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抹布,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兒在那頭歎。
「果然還是得找專業的人,這規矩立得多好。」
我看著螢幕裡孩子僵的背影,心裡總覺得哪裡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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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我多問一句,婿的微信語音就發了過來。
連發了三條,每條都長達五十秒。
點開一聽,那種揚眉吐氣的勁兒都要溢位螢幕了。
「媽,之前你說帶孩子累,要補,我們也沒說什麼。現在看來,這帶孩子還是講究個方法。」
「人家王姨一個月才拿多錢?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樂樂也被教得彬彬有禮。」
「咱們做長輩的,承認自己能力不行不丟人,別總要把孩子慣壞了才撒手。」
這語氣裡的譏諷,刺得人耳生疼。
這是在點我呢。
嫌我以前帶孩子不夠盡心,嫌我那兩千塊退休金補得不夠多,更嫌我之前的「罷工」讓他們丟了面子。
我沒回,直接劃了過去。
接著,親家母的朋友圈更新了。
配圖是九宮格,全方位的展示。
有王姨跪在地上地的背影,有家裡整潔的擺設,最中間那張,是樂樂端坐在書桌前「學習」的特寫。
配文更是怪氣到了極點。
「果然專業的事要給專業的人,不像某些人,只會溺,把孩子都教廢了。還好及時止損,現在孫子懂事又乖巧,真是家門有幸。」
底下還有一堆不知的親戚點讚,誇教導有方。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許久。
原本只是想看看樂樂胖了還是瘦了,可當我把圖片放大到極致時,心臟猛地了一下。
照片裡,樂樂雖然坐得端正,但那雙眼睛本沒看書。
他在看鏡頭外的地方。
瞳孔微,那不是專注,那是驚恐。
再往下看,他放在膝蓋上的小手,袖口微微上,出了一截手腕。
白的手背上,赫然印著兩塊青紫的淤痕。
那是被人用力掐擰過後留下的印記。
這本不是磕能弄出來的形狀。
那一刻,我腦子裡嗡的一聲,火氣直沖天靈蓋。
哪怕我對兒一家再失,樂樂畢竟是我一手帶大的外孫,是我心尖上的。
2
我抖著手,截圖標註了傷痕的位置,立刻給兒發了過去。
「樂樂手上好像有傷,你快去檢查下是不是保姆掐的?」
「這孩子太聽話了,不對勁。」
兒的訊息回得比我想像中還要快。
不到半分鐘,一段文字就甩了過來,字裡行間全是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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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你就是眼紅人家王姐幹得好,是不是?」
「樂樂那是前天在樓下玩梯自己磕的,王姐當時就跟我說了,還給塗了藥。」
「人家把孩子教得彬彬有禮,每天讀書寫字,你不替我高興就算了,怎麼還在背後挑撥離間?」
「一定要搞得我們家犬不寧你才滿意嗎?」
看著這一連串的質問,我握著手機的手慢慢鬆開了。
心裡的那團火,被這一盆冷水澆得徹底熄滅,只剩下一片冰涼的灰燼。
寧願相信一個剛來幾天的廉價保姆,也不願意相信我這個親媽。
甚至連去檢查一下孩子的耐心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