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問:「你猜爸爸有沒有後悔娶了你?」
4
我爸年輕時很帥,可能是智商都用來長臉了,所以學習績特別差。
大伯是大學生,叔叔和姑姑是大專生。
只有他高中畢業。
他進廠先當學徒,爺爺手把手教了兩年,又走了領導的關係才轉了正,為廠裡的電工。
有了份正式工作,馬上就有人介紹對象。
姥姥生了四朵金花,個個漂亮,但脾氣都隨,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媽媽算是最溫和的,也了爸爸一輩子。
其實我心中清楚,盧家這一門,都有些瞧不起我爸爸,偏偏他也最不爭氣。
我週歲時,他給好朋友做借款擔保人。
結果那人沒錢還債,討債人揹著鋪蓋卷睡我家客廳不走了。
媽媽和姥姥一起去爸爸朋友家,可那男人早跑了。
他老婆倒打一耙道:「誰讓你家男人擔保的,他不擔保我男人也借不到錢。」
「現在我男人跑了,你們有本事找到他,把他殺了賣換錢都行,沒本事找到他,就只能自認倒黴。」
姥姥站在家門口罵了一個小時,也無所謂,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爸媽勒腰帶,用了五六年才陸陸續續把這個坑填上。
大伯母閒聊時說:「還好苗苗媽是農村的,要是市裡的姑娘,早和老二離婚了。」
姑姑附和道:「是啊!當初我還有些可惜,二哥長這麼帥,沒找個條件好的城市姑娘。現在看二嫂雖然沒文化,說話又魯,但農村人心眼實,結婚有了孩子就捨不得離婚了。」
三嬸說話婉轉些,「不是說農村人不好,只是沒有退休工資,將來養老是大負擔。」
其實媽媽家就在郊區,可在盧家人眼裡,家裡有土地就是農村人。
那時我只有七歲,卻把們的話記得清清楚楚。
一年後,現實狠狠打了們的臉。
5
城市向外發展,姥姥家的土地被徵收,房子拆遷了。
媽媽姐妹四人,一人分了一套房子,還有三十萬拆遷款。
姥姥手裡留了幾十萬養老錢,還有一套房子收租。
過年聚會時,大伯母酸溜溜道:「小林子剛上兒園,婚房都有了。」
媽媽兜裡有錢,底氣足,嗓門也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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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裝修、彩禮錢都準備好了!」
大家表面上恭維,背後刻薄「窮人乍富」。
媽媽那段時間確實有點「飄」,兌我爸也更狠了。
爸爸也是那時和一個寡婦曖昧不清。
媽媽因為這個傳聞天天和他吵架。
一天,當著我和弟弟面,指著爸爸鼻子罵。
「你這個窩囊廢,賺不到錢還敢在外面搞破鞋,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給你……」
爸爸一拳把門捶出個。
我聽到一陣淅淅瀝瀝的聲響,扭頭一看,才發現弟弟嚇尿子了。
爸爸破罐子破摔,直接不回家了。
姥姥帶著四個兒去廠裡大鬧一場,廠領導要開除爸爸和那個寡婦。
那人為了保住工作顛倒黑白,說爸爸一直擾,自己是被迫才和爸爸在一起的。
最後爸爸被開除了,還險些被當[強.]犯抓起來。
媽媽嚇壞了,沒想到後果這麼嚴重。
姥姥和三個姐妹讓離婚改嫁,孩子一個不要。
可媽媽捨不得我和弟弟。
爸爸沒臉回家,在外面租房子打零工。
我在日記裡一遍遍寫著「為什麼我有這樣的爸媽」「我真希自己從沒來到這個世界」。
那段時太灰暗,太痛苦了,在我心裡留下難以磨滅的創傷。
年後我極度恐婚。
因為沒有自信能經營好婚姻。
也害怕下一代會重蹈覆轍,再承一遍自己曾經歷的痛苦。
年的我像是在等另一只靴子落地般等爸媽離婚。
結果因為一件事爸媽和好了。
6
二姨的小姑子在銀行上班,認識很多做工程的老闆。
那些人借款給的利息高,且風險很小。
大姨和小姨的錢都給了二姨,二姨再把錢給小姑子放貸,每年的利息都很可觀。
爸爸覺得冒險,媽媽就把錢存了定期。
現在爸媽分居,二姨又開始勸。
「孩子還小,你又沒有工作,不早點打算,將來坐吃山空怎麼辦。」
「你是我親妹妹,我還能害你嗎?我的錢也在小芳那放貸,是我的小姑子,不會害我的。」
媽媽被說了。
錢剛給二姨三個月,借款的那個大老闆跑了。
二姨天天追著小姑子要錢。
後來小姑子悄悄把一套小公寓賠給,二姨這才不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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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大姨和小姨知道後,差點氣瘋了。
們和二姨撕破臉,要去法院打司討債。
姥姥覺得太難看,讓二姨白紙黑字寫明放棄姥姥的房產繼承權,以後的份額由三姐妹平分,這才算平息了這件事。
之後,過年回家看姥姥,媽媽都要提前打電話問好,省得遇到二姨鬧心。
一個再要強的人,心理承能力都有限。
特別是商量大事時,別人都是結伴同行,只有媽媽是形單影隻,顯得尤其可憐。
姥姥給媽媽5萬,讓留著過日子。
爸爸這時也開始送錢回來,見媽媽憔悴的不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