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有些僵。
知曉他是北靖王世子後,我難免拘謹。
他看出我的不安,緩聲解釋:
“我奉父命京述職,途中遭人刺殺,為避禍端,才扮作雜役混城中。”
“那日傷昏迷在墻角,醒來時,正巧遇見你箭選婿。”
他頓了頓,眼中掠過暖意:“其實那並非我們初見。”
“半月前,我在城外破廟養傷,你隨沈夫人上香路過,見我衫襤褸,曾讓丫鬟留了些幹糧和碎銀。”
他著我,目微亮:“你可還記得?”
我想了想,搖頭:“不記得了。”
陸珩一怔,隨即失笑。
氣氛緩和了些。
悉後,陸珩搬了兩把藤椅到院中老槐樹下。
我們並肩坐著,夜風輕拂。
他同我說起北境。
說草原遼闊,說雪山林海,說邊關將士的熱與忠誠。
他說他十四歲便隨父出征,十六歲獨領一軍擊退犯境胡人,十八歲主持邊貿,讓北境百姓日子好過許多。
我聽著,眼前彷彿看見年將軍縱馬馳騁、意氣風發的模樣。
陸珩忽然停下,轉頭看我:“你呢?在遇見我之前,你是怎樣的姑娘?”
我指尖挲著藤椅紋路,良久,才低聲道:“是個隨時可被捨棄的人。”
陸珩呼吸微頓。
他沒說話,只將藤椅悄悄挪近些,肩膀輕輕挨著我的肩膀。
我繼續說著,聲音很輕,像在說旁人的故事。
說到最後,鼻尖發酸,抬手。
卻被陸珩輕輕握住手腕。
他掌心溫暖。
他沒說“別難過”,只低聲道:“以後不會了。”
“在我這裡,你永遠是最重要的,誰也不能將你捨棄。”
“書意,待你同我回北境,我補你一場真正的婚禮。”
我抬眼看他。
陸珩眼中星,比夜空更亮。
風過槐葉,沙沙作響。
那一刻,我清楚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翌日,我去布莊挑料。
指尖剛到一匹月白緞,後便傳來聲音:“掌櫃的,這匹布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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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正是林婉。
上前要搶:“表姐,我過幾日要赴宴,正缺料子做新呢!”
我攥布角,不讓。
拉扯間,門口傳來靜。
顧臨淵走了進來,一風塵,似是剛回城。
他目掃過我與林婉,皺眉,隨即看向我:“書意,讓給婉吧,不過一匹布。”
“憑什麼?”
顧臨淵不耐:“你忘了我說的話?若你想顧府,便不能再為難婉。”
“為匹布鬧這樣,像什麼樣子?”
他竟還不知我已婚。
正要開口,後傳來悉嗓音,帶著淡淡笑意:“我倒不知,我夫人何時還有顧府的打算?”
顧臨淵猛地回頭,臉驟僵。
“你說什麼!?”
陸珩著一蒼青錦袍,手裡提著我昨日隨口提過的桂花糕,緩步進來。
他沒看旁人,徑直走至我側,將我往他邊帶了帶。
“顧公子剛回城,或許不知。十日前,書意已嫁我為妻。”
夫人二字耳,顧臨淵臉上溫和徹底碎裂。
他先是喃喃:“不可能……”
隨即猛地看向林婉:“他說的可是真的?”
林婉臉煞白,小聲道:“他就是那雜役,也是北靖王世子。”
顧臨淵盯著我,眼底泛紅:“書意,你真嫁了他!?”
未等我開口,陸珩已擋在我前。
“喜歡這匹布?那就買下。”他喚來掌櫃,利落付錢。
我同陸珩離開時,顧臨淵仍僵在原地,喃喃自語:“怎麼可能,最的人不是我嗎?”
太后壽宴,陸珩在邀。
我本不想去。
他卻湊到我面前:“夫人真忍心讓我獨赴宴?”
見我不語,他又道:“你夫君這般模樣,若被別家小姐纏上,如何是好?”
我被逗笑,最終隨他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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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宮門,周遭視線便聚攏而來。
細碎議論飄耳中:
“聽說沒?沈家大小姐那姻緣箭,竟真中了北靖王世子!”
“世子還按京城習俗,花轎迎娶,當真稀罕!”
也有人酸道:“到底是邊關來的,不懂規矩。正妃之位,豈能如此草率?”
我攥陸珩的手。
他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壽宴正酣,殿外忽傳來急報:
“陛下!太后!六皇子在花園落水了!”
滿殿皆驚,聖上起,眾人匆忙趕往花園。
月門,湖邊圍滿人。
林婉與沈澈被侍衛按住。
“怎麼回事?”聖上沉聲問。
侍衛首領回稟:“陛下,六皇子落水時,花園只此二人在場。”
話音未落,一嬤嬤哭著沖出,指著林婉:“是!六皇子的毽子不小心砸到,皇子剛要道歉,就一腳將皇子踹進湖裡!”
林婉渾發抖,臉慘白,慌中竟看向沈澈,哭喊:“是表哥!是表哥嫌六皇子擋路,才踹的!我攔不住!”
沈澈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瞪著:“林婉!你胡說什麼!?明明是你……”
“表哥!”林婉打斷他,淚如雨下,“就是你!你方才還說六皇子礙了你的眼!”
沈澈看著扭曲的臉,了,終是沒說出話。
只低聲道:“不是我。我聽見呼救才趕來。”
父親母親慌忙跪地磕頭:“陛下開恩!臣的兒定是被冤枉的!”
太后臉鐵青。
此時侍衛呈上一:“陛下,這是從六皇子手中取下的。”
錦盒開啟,是一枚珍珠紐扣——正是林婉今日上的樣式。
父親母親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林婉。
“你……你竟陷害你兄長!?澈兒平日待你如親妹,你怎能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