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氣的時候我正在邊擇豆角。
我沒哭,也沒喊,手擼下了無名指上的金戒指,15 克的分量。
床板下的磚是藏錢的老地方,我出用塑料袋裹了三層的現金,數出 2853 元塞進的兜,剩下的 1362 元故意放在原,連褶皺都沒平。
做完這一切,才撥通爸媽的電話,電話裡我只說 ldquo;走了rdquo;,沒提錢,也沒提戒指。
聲音穩得像在說 ldquo;今天吃豆角rdquo;。
當晚爸媽就趕回來了,手電筒的掃過的時,他們連腳步都沒停。
我爸直接踹開櫃,我媽蹲在墻角翻木箱,嘩啦聲蓋過了風吹樹葉的響。
ldquo;怎麼就這點?rdquo; 我爸著那 1362 元,指節泛白。
ldquo;是不是你拿了?rdquo;我從口袋裡出 8 塊錢 mdash;mdash; 是兜裡僅剩的零錢,指尖攥得發:ldquo;從不跟我說藏錢的地方,這是上僅有的。rdquo;
他一把搶過去,罵罵咧咧:ldquo;一個孩家,上帶錢沒用。rdquo;
我低著頭沒說話。
他信了,畢竟對我向來不算熱絡,又總說 ldquo;孩不用攥錢rdquo;,再加上這輩子就靠種地餬口,存一千多塊確實像那麼回事。
我藏在服裡的 2853 元,還有著皮的金戒指,都沒被他察覺。
其實我和的關係說不上好。
沒給過我像樣的服,都是把自己的舊裳剪剪改改;也沒誇過我一句,總在我寫作業時唸叨 ldquo;孩讀到小學就夠了rdquo;。
可也沒讓我過肚子,冬天會把我的手塞進的棉襖口袋暖著 mdash;mdash; 那些不算好、卻夠我活下去的日子,我都記著。
爸媽從我生下來就把我扔給了。
他們給我取名 ldquo;劉盼rdquo;,盼著能換個兒子來。
三年後弟弟出生,他們就徹底搬到縣城,連過年都很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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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的孩子我 ldquo;沒娘養的rdquo;,上學時書本費總不上,老師看我的眼神也帶著嫌棄。
說 ldquo;別念了rdquo; 的時候,我正拿著六年級的課本,那書已經破得不樣子。
整理時,我媽突然拍大:ldquo;咱媽還有個金戒指!上次我看見戴過!rdquo;我後背一僵,還沒開口,我爸已經抄起了門後的子。
ldquo;是不是你拿了?rdquo;
我媽盯著我的眼睛,像要看出點什麼。
ldquo;沒有。
rdquo; 我的聲音有點發,趕補充,ldquo;小叔和小嬸上個月來過,說不定是給他們了。rdquo;
我媽立刻跳起來罵,聲音尖得能刺破屋頂,把小嬸的祖宗十八代都數了一遍。
我爸沒打我,卻用子狠狠杵了下我的膝蓋,疼得我差點跪下去 。
他們從來不在乎真相,只在乎 ldquo;沒拿到的東西,是不是被我佔了rdquo;。
他們當天就把火化了,沒辦儀式,找了輛三車把骨灰拉到後山埋了。
家裡沒什麼值錢東西,我媽一邊翻箱倒櫃一邊抱怨:ldquo;等你滿 15 歲,就去
附近工廠打工。
你弟上學要安靜,家裡沒你住的地方,這四年你就留在這兒。rdquo;
我出順從的笑。
我知道他們不喜歡我,這些年他們在縣城圍著弟弟轉,我不過是個偶爾想起的 ldquo;累贅rdquo;。
可這四年不用跟他們住,對我來說反而是好事。
去了那邊,我估計連張安穩寫作業的桌子都不會有。
第二天一早他們就走了,臨走前給我留了 100 塊錢。
ldquo;我們得早點回去,給你弟做午飯。rdquo;
他們說得理直氣壯,忘了昨天的飯都是我做的,忘了剛下葬還沒過頭七。
我把 100 塊和那 2853 元放在一起,又清點了家裡的糧食:三袋白麵、兩袋大米,是特意留給弟弟的。
我把它們藏在倉房的磚裡,只留半袋白麵在廚房,這就是我接下來一年的口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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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六年級開學還有十天,我翻了翻院子裡的土,撒上留下的菜籽。
又把的舊服找出來,太破的扔了,還能穿的就剪短袖口,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寒酸。
我以為我已經做好了一個人生活的準備,卻忘了還有我沒經歷過的 ldquo;麻煩rdquo;。
六年級放學那天,我總覺得路上的人都在看我。
鄰居家的珍姐喊住我,讓我坐上的自行車:ldquo;你的月經來了,子都臟了。
rdquo;我手了後腰,滿手粘膩的,慌得心臟都快跳出來,卻強裝鎮定。
珍姐讓我回家換子,還塞給我一包衛生巾。
ldquo;送給你的,不用給錢。rdquo;
ldquo;可我下次再來,也沒錢買。rdquo;
我小聲說。
珍姐想了想:ldquo;用幹凈的衛生紙疊厚點,也能對付。rdquo;
我看著珍姐,心裡滿是羨慕。
是家裡的獨生,長得好看,學習也好,現在在縣城讀初中,週末才回來。
我的小學課本都是借的,總跟我說 ldquo;一定要考大學,去大城市過好日子rdquo;。
我沒見過大城市的樣子,可珍姐都覺得那麼好,我就覺得那一定是個好地方。
ldquo;珍姐,我能去縣城讀初中嗎?rdquo; 我忍不住問。
ldquo;當然能,現在是九年義務教育,必須上初中。rdquo;
ldquo;住校要花錢嗎?rdquo; 這是我最關心的事。
ldquo;要花點錢,但不住校的話,騎自行車單程要一個小時。rdquo;
我突然覺得驚喜。
一個小時算什麼?只要能繼續讀書,哪怕每天走半夜的路,我也願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