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傳來開門的聲響。陸正明眼睛一亮,立馬把紅薯往邊一塞,朝著門口的蘇晚晴殷勤地喊:
ldquo;嫂子,你看我哥,平時在部隊裡訓兵厲害,沒想到綁也這麼厲害!rdquo;
蘇晚晴走過去,拿起茶几上的烤紅薯,指尖剛到油紙就了mdash;mdash;還燙。
抬頭看向陸硯。
他已經站起,正手,冷白的手腕上纏著一圈紗布,在暖黃的燈下格外顯眼。
ldquo;陸硯,你要不要也吃個紅薯?還熱乎。rdquo;蘇晚晴遞過去一個最大的,語氣自然,彷彿一切沒發生過。
陸硯垂眸看了眼遞過來的紅薯,油紙都被熱氣浸得發,他手接過,指尖不小心到的指尖。
蘇晚晴先收回手,剝開自己的紅薯,金黃的薯出來,甜香瞬間瀰漫開來。
陸硯也慢慢剝開油紙,作優雅,哪怕吃烤紅薯,也著矜漫。
他咬了一小口,微微蹙眉。
甜糯的薯在舌尖化開,帶著炭火的焦香,是尋常人都得的滋味。
陸硯卻蹙眉頭,結無意識地滾了滾,才勉強將那口紅薯咽下去。
口腔裡沒有半分香甜的餘韻,反倒像堵了團溫的棉絮,悶得他有些發慌。
他垂眸看著手裡剩下的半塊紅薯,指尖無意識地挲著油紙邊緣。
厭食症這事兒,打他十七歲出任務落了傷後就跟著來了。
起初只是吃不下油膩的,後來漸漸變得挑,很多東西了口,不是發苦就是味同嚼蠟。
爺爺知道後,特意讓人從南城捎來補脾胃的藥材,天天盯著他煎服。
媽媽隔三差五託人送吃食,從緻的點心到滋補的湯羹,變著法子想讓他多吃兩口。
可哪怕是山珍海味,到了他裡也只剩寡淡,得急了,還會忍不住反胃。
陸硯向來不在意這些。
在部隊裡,行軍時啃冷的乾糧、斷糧時嚼草樹皮都是常事,能填飽肚子就夠了,哪來那麼多講究。
舊傷也好,厭食症也罷,都是他自己的事,沒必要拿出來說,更沒必要讓旁人替他心hellip;hellip;
方才陸正明說蘇晚晴猜到了,他心裡是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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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過後又覺得茫然,這等無關要的私事。
竟觀察如此細緻,放在了心上。
問他喜好、忌口,特意變著法子做鹽的粥、不辣的菜,一點點遷就他的胃口。
陸硯抬眼,目越過茶几,落在不遠的蘇晚晴上。
正低頭剝紅薯,額前碎髮垂下來,遮住了一點眉眼,出小巧的鼻尖和泛紅的耳尖mdash;mdash;許是被熱氣燻的。
淺杏短袖襯得皮亮,指尖沾了點薯的金黃,不顯得髒,反倒著鮮活的煙火氣。
似乎察覺他的視線,蘇晚晴抬頭,杏眼亮晶晶的,帶著點小心詢問:ldquo;是不是太甜了?rdquo;
陸硯看著眼底的,結又滾了滾。
他沒說話,只是放下紅薯,轉去書房翻找紙筆。
筆的軍裝在燈下泛著和的,寬肩窄腰的形走得穩健。
陸硯很快拿著紙筆回來,在沙發上坐直,脊背得筆直,像在理軍務般鄭重。
指尖著鋼筆,墨的筆尖落在紙上,先頓了頓,才緩緩落下字跡。
他的字和人一樣,規整利落,沒有多餘的筆畫,每一筆都著沉穩:ldquo;早年出任務時,傷了脾胃,落下輕微厭食症,尋常吃食能吃下,不礙事。rdquo;
短短一句話,把厭食症的由來、現狀都說得清楚,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軍務。
蘇晚晴湊過去看,起初還帶著點好奇的眼神,漸漸凝住。
指尖輕輕了紙上的字跡,油墨還沒完全乾,帶著點微涼的。
驚訝是有的mdash;mdash;
完全沒想過,陸硯會突然和解釋厭食症一事。
如此的公事公辦。
驚訝過後,更多的是清醒的認知。
蘇晚晴抬眼看向陸硯。
他正垂眸看著紙頁,濃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淺淡的影,遮住了眼底的緒,只出冷的下頜線和抿的薄。
頸間鬆著的風紀扣下,那道延到鎖骨的傷疤若若現,與他周沉穩疏離的氣場混在一起,竟著生人勿近的冷意。
蘇晚晴扭頭看向在角落裡、滿臉心虛的陸正明。
只一瞬間,心裡有了答案。
陸硯會突然告訴這些,是因為陸正明告訴他: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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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合白天和他說的那些話hellip;hellip;
陸硯不是因為信任,也不是因為在意。
只是因為白天拽著他袖口說的那句ldquo;我是你媳婦rdquo;。
在他眼裡,ldquo;媳婦rdquo;和爺爺、爸媽等親人是一樣。
是需要告知私事的親人,是一份責任。
與無關。
想通這一點。
蘇晚晴心裡沒了起初的滿足,反倒冒出不甘。
輕輕咬了咬瓣,天然的被咬出點紅痕,襯得眉眼愈發俏。
蘇晚晴目標不是與陸硯ldquo;相敬如賓rdquo;一生,或只做個名義上的ldquo;陸首長夫人rdquo;。
要的是真正的夫妻間的親。
是陸硯眼裡有,心裡也有,是哪怕他不善言辭,也會主跟分心事。
而不是現在這樣,凡事都要去問、去猜,他才肯說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