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乾脆催我通宵做醬菜繡花,努力點沿街賣,這錢也是能湊齊的。
我瞇起眼,不可能有人傻這樣。
最是負心讀書人,他肯定是還沒想到。
我靜靜等著。
陸京銘起得更早了,提著燈籠就出門採藥採山貨,為了賣個好價格,往往多走幾裡路去東市賣貨,忙得不可開,從不抱怨。
這日,他又上山了。
午後,黑雲城,雷聲隆隆,隔壁王嬸子探出頭來,「這天氣hellip;hellip;上月山上剛遭劈死頭牛。」
我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先不說打雷,這冬後,山上下雨能冷死個人。
我想也沒想,抓起蓑就往外跑。
陸京銘蜷在樹下躲雨,冷得瑟瑟發抖,看見我時眼睛瞪得溜圓。
我火氣上來:「你傻了嗎?打雷不能在樹下躲雨。」
這破蓑用上了。
蓋著兩個人,狹小得沒有一空間,我們不得不在一起,肩挨著肩,手臂著手臂。
得太近了,呼吸噴在我臉頰上,溫溫熱熱的,帶著些甘草的甜味。
心跳聲聽得一清二楚。
撲通,撲通hellip;hellip;
不知是他的,還是我的。
雨水順著蓑邊緣往下淌,我不經意瞄了眼,他把大半蓑都讓給了我,自己半邊子都了。
雨聲很大,我小聲問:「草藥,採夠了嗎?」
「再採幾天,定不讓你隨便嫁人。」
「陸京銘。」我突然抬頭,「你娶我好不好?」
「能省兩個人的稅錢。」
他突然一個踉蹌,差點將我一起帶摔,整個人都僵住了,臉紅得像灶膛裡的火。
摟著我的手在抖,手心的熱氣隔著傳來,沙啞道:「hellip;hellip;跟著我,要吃苦的。」
「我很能吃苦的。」
「我可能連嫁都沒錢給你買。」
第10章
「你昨天多給我三個銅板,夠買紅燭了。」
陸京銘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hellip;hellip;小蠻。」
阿孃給的紅蓋頭,也終于用上了。
沈孜季足足在錢塘遊玩了兩個月。
酣遊方歸,下人捧上熱茶,他抿了一口便擱下,眉頭微蹙:「太燙了,味道不對。」
新來的丫鬟不得泡茶要領,怎麼都沖泡不出沈孜季要喝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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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吃了一口飯菜,他又說鹹了。
喝完藥時,滿苦味。
管家小心翼翼回答:「藥沒變,還是按老方子煎的hellip;hellip;爺在找什麼?」
沈孜季已經有些不耐煩,問桂花糖呢。
管家茫然,伺候的下人也茫然。公子貴,夫人怕他蛀牙,府裡一向沒有小孩零。
可他明明記得,每回喝藥,藥旁都有一顆桂花糖。
比起蛀牙,沈孜季更怕苦。
大爺不高興,都可以挑出錯。
門口的西府海棠沒有修剪好,明春開花不好看。箱匣服的薰香不對,燻得太過,顯得俗氣。連廊下的鸚鵡都得不如往日清脆。
都不對。
回來一天,沈家上下都覺得爺難伺候。
直到半夜,夜涼如水,沈孜季輾轉反側不得好眠,總算知道哪裡不對。
以前他出門回家,總有個灰白影小跑著迎出來,替他解披風、遞帕子,倒的茶水八分滿七分溫,剛好。
原來是今日不見程小蠻。
這子,磨了十年,也還是有些倔,躲起來不見他呢。
算了,婚後再調教一下就是。
沈孜季從枕下出一支木簪,角卻微微上揚。想著,程小蠻見到他帶禮回來,不知要有多高興。
畢竟公子送過的姑娘不多。
「程小蠻!」
他對著門外喚道,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進來的卻是吉祥。
「把小蠻過來,本爺給帶了禮。」
吉祥支支吾吾了一陣,然後哭喪著臉:「爺您忘了,您把小蠻姑娘賣給了陸家,已經走了啊!」
草市九坊十八街,沈孜季沒來過這些下九流的地方,但今天他願意紓尊降貴。
馬車開不進巷子,錦緞靴子剛沾地就了回去。
地面漉漉的,水油漬,配不上他的錦靴白袍。
「爺,裡頭就是陸家醫館。」
沈孜季開啟摺扇,遮住半張臉,眉頭皺起:「烏煙瘴氣。」
他不敢相信,自己貴,吃的藥竟是出自這腌臢醫館。
吉祥生怕他以後不肯吃藥,耐心解釋:「爺的藥刁鉆稀,只有陸大夫能採到最好的。」
第11章
沈孜季出兩個銅板扔給吉祥:「你進去,程小蠻出來。」
吉祥正要走,又被他住,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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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告訴我親自來接,省得高興得大呼小,失了統。」
吉祥忐忑地看了看自家爺,言又止,磨蹭了半刻,還是進了醫館。不一會兒又灰溜溜地出來,手裡的兩枚銅錢原封不。
「爺hellip;hellip;」
眼神飄忽,著脖子不敢說話。
摺扇合上,沈孜季踏下車轅,決定親自接人。
陸京銘正在碾藥。
「沈爺是來買藥的?」
沈孜季抬著下,並不用正眼瞧人:「程小蠻出來,跟我回家。」
「在你這裡叨擾幾日了?你列了單子給我,米飯房租,沈家一分不給你。」
「本爺只是跟你開個玩笑,你還當真了。怎的不照照鏡子,程小蠻會看上你麼?」
「不過是跟我置氣hellip;hellip;」
下一刻,冷嘲熱諷被打斷。
我撐著油紙傘回來,在門口就大呼小:「夫君mdash;mdash;今天刀魚特別新鮮,你想做魚湯,還是燴魚?」
在巷口我就瞧見沈家那輛鑲金邊的馬車了,故意大聲放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