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盛氣凌人。
「薇薇啊hellip;hellip;是我。」
「hellip;hellip;嗯。」
「你媽hellip;hellip;在你旁邊嗎?」
「在。」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夾雜著咳嗽聲。
「我對不起你媽hellip;hellip;你跟說,我知道錯了。」
「這家裡,沒不行。我hellip;hellip;我離不開。」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哽咽。
「讓回來吧,以後hellip;hellip;以後我改。」
這是我爸這輩子第一次說話。
也是我弟第一次下跪。
我握住我媽的手,的手心全是汗。
我對著電話,平靜地說:
「好的啊,但是,我有個要求。」
電話那頭的我爸和面前的趙曉強,同時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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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說道:
「你們的道歉有沒有誠意,不是上說說就行了。」
「這樣吧,既然都想解決問題,那就找個時間,我們開個家庭會議。」
「把所有事,包括財產分割的問題,都攤開來一件一件說清楚,白紙黑字寫下來,如果談得好,媽也不是不通理的人。」
我這番話說得合合理。
既沒有把路堵死,也表明了我的立場。
我表現出了願意和解的態度。
這讓我爸和趙曉強都以為事還有轉機。
事實上並非如此。
我只不過是設了個局。
趙曉強立刻點頭如搗蒜:
「行!行!姐,你說得對!我們開家庭會議!」
「就在家開,我跟爸給媽擺一桌和解宴,給媽賠罪!」
電話那頭的我爸也連聲應道:
「好,好,就這麼辦。」
「薇薇,時間你來定,我們都聽你的。」
他們以為,這隻是一次普通的家庭矛盾。
只要他們低頭服,把人哄回去。
生活就能回到原來的軌道。
他們以為,所謂的「和解宴」。
是我媽回家的一個臺階。
他們不知道,這其實是告別那個家的最後一道儀式。
我看著趙曉強臉上重新燃起的希。
淡淡地說:
「好。那就後天晚上吧。」
所謂的「和解宴」擺在我那個曾經的家裡。
我和我媽到的時候,屋子已經被特意打掃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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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空氣裡還殘留著奇怪的臭味。
但至表面上看起來窗明幾凈。
餐桌上擺滿了菜,琳瑯滿目。
都是些菜。
但一眼就能看出來是附近大飯店的外賣。
連盤子都還是飯店的白瓷盤。
我爸和我弟趙曉強表現得前所未有的殷勤。
我媽一進門,趙曉強就立刻上前迎接。
又拿出一雙嶄新的拖鞋,蹲下子要給我媽換。
我媽不著痕跡地退後一步。
自己換了鞋。
我爸也迎了上來。
臉上堆著不太自然的笑容:
「秀蘭,薇薇,快坐快坐。菜都剛到,還熱著呢。」
他甚至還請來了社群的王阿姨。
一個在附近德高重的調解員,其名曰做個見證。
11
我媽被他們一左一右地簇擁著。
安排在了主位上。
看著這一桌子明顯不是家裡做的菜。
什麼都沒說,只是安靜地坐著。
飯局開始。
我爸和趙曉強番上陣。
給我媽夾菜,給倒茶。
說著各種懺悔和保證的話。
「秀蘭,以前是我不對,我脾氣不好,說話不過腦子。」
「我跟你保證,以後我一定改!家務我跟你分擔,你的意見我都聽。」
我爸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媽,都是我的錯。是我不懂事,是我混賬!」
「您放心,以後我每個週末都回家,給您和爸做飯,陪您聊天,帶您去逛公園。那邊,我也保證照顧好,絕不再讓您一點心。」
趙曉強說著,眼圈又紅了。
社群的王阿姨也在一旁敲邊鼓:
「秀蘭啊,你看, 老趙和孩子都知道錯了。」
「俗話說, 年夫妻老來伴,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呢?你就給他們一個機會, 這日子還得往下過不是?」
我媽始終沒有筷子, 只是靜靜地聽著,看著。
的臉上沒有什麼表, 像一個置事外的觀眾。
等他們把所有父慈子孝、家庭和睦的戲碼都演完了。
客廳裡出現了短暫的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我媽,等著點頭。
等著說出那句「好吧,我原諒你們了」。
我爸和趙曉強的眼神裡充滿了志在必得的期待。
在他們看來,臺階已經鋪好,面子也給足了。
我媽沒有理由不順著下來。
終于, 我媽了。
沒有去拿筷子,而是從自己隨帶來的那個舊布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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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拿出了兩份文件。
將其中一份檔案推到我爸面前。
「老趙啊, 我們離婚吧。」
我爸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趙曉強和王阿姨也愣住了。
我媽指著那份文件,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這是離婚協議書。這套房子,是我們的婚共同財產, 我要一半的折價款。」
「你的退休金, 從我們結婚後開始計算的部分也屬于夫妻共同財產, 我同樣要一半,分割兒都寫在裡面了。」
我爸拿起那份文件,看著上面白紙黑字的條款。
像是被燙到了, 猛地將它摔在桌上:
「李秀蘭!你瘋了!」
我媽沒有理會他的咆哮。
而是拿起了第二份檔案, 遞給了目瞪口呆的趙曉強。
這是一張清單。
「趙曉強,這是我從你出生開始給你帶孩子、給你家做家務、照顧你, 一共四十年的勞務賬單。」
趙曉強下意識地接過那張紙。
他的目落在清單的末尾那個用紅水筆圈出來的數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