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離了這層份,我只覺得暢快無比。
我見庭山水,也聞見山花拂面香。
泛舟水上,離北地越來越遠,心里愈發難掩雀躍。
客船上,我聽人說,魏侯近來犯了胃病。
他的腸胃不好,忌葷忌腥,每日晨起都要喝一碗蜂水。
許是我走后,伺候的宮人不太留心。
船客又說:「公主嫌新裁的裳不好看,發了通脾氣,結果不慎磕著了腦袋。」
魏如寧喜歡現代的公主。每件裳都由我親自設計,讓宮人裁剪。想來我不在,制署裁的裳未能合心意。
船客嘆:「流年不利,王室不順啊。」
我低頭看向煙波飄兀的船面。
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面前還有一座燕山,只要翻過這座山,就不是魏洺的地界。
我了上的包袱,準備下船翻山。
可在渡口前,我看見了一張悉的臉。
「阿音,你為何沒回弘農,還往南境走?」
此行我未制定任何路線,全憑自己心意,魏洺怎會找到這里?
我回頭看向船客,其中兩人將斗笠低,不神地站在了魏洺后。
我霍然抬頭:「君侯,你派人跟蹤我?」
魏洺卻搖了搖頭,朝我出了手:「阿音,我這是讓人護著你。」
「逛了一圈累了麼?南境兇險,我來接你回家。」
我警惕地退后一步:「君侯既已與我和離,就不必再管我的事。」
魏洺依舊站在原地,沉聲吩咐手下將通往南境的山路徹底封鎖。
他負手而立,淡淡地提醒我:「阿音,我是準許與你和離,但沒答應讓你離開。」
「你畢竟曾是王后,知曉宮中辛,我不放心你離開北地。」
5
魏洺此來燕山,并非是為尋我。
他來視察邊境軍隊,剛巧我在附近。
封死去南境的路后,他沒有再與我多說什麼,轉匆匆離開。
我只好在燕山腳下的村子里暫行住下,等待時機再行逃離。
這個村子不大,只有三十來戶,村里人都很熱好客。
得知我獨居之后,他們便時常幫襯著我。
村中還有個年,名阿,格外照顧我。
他會幫我挑水、種苗、修屋瓦,每逢趕集日,三更天就跑到鎮上,給我買來各式各樣的糕點。
「阿姐,你看著便像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咱們村里的干糧你肯定吃不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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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人說,城里的姑娘就吃糕點,你快嘗嘗喜不喜歡。」
我朝他道謝,將銀錢還給他,讓他下次別再買了。
他卻搖著頭不肯收下,下次趕集時,又送了我脂頭面等玩意。
那日我去山中采草藥,不小心崴到了腳,隨手撿了一樹枝當拐杖,回來的腳程便比平日慢上許多。
走到一半時,阿火急火燎地跑來找我,看見我后長長吁了一口氣。
「阿姐,到了夜里山中會有猛出沒。我看你久久沒歸,還以為是出事了。」
他說著就蹲下子,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你上來,我背你回去。」
我微微一怔,握了手里的拐杖。
年催促我:「阿姐,還愣著做什麼?再晚一點,怕是要遇見蛇了。」
我只好放下拐杖,雙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皓月當空,我看見年的耳紅得滴。
想了想,我先打破沉默:「阿,我聽說你娘正在攢錢給你娶媳婦。」
那邊阿的聲音有點悶:「阿姐,是不是我做得太過明顯,讓你察覺到我的心思?」
「但你放心,我從沒肖想過你。」
他背著我走在崎嶇的山路上:「第一次見阿姐時,我還以為自己看見了天上的仙,ƭṻ₆沒想到天底下竟然有這樣漂亮的人。」
「我很喜歡阿姐,但我也知道,像阿姐這樣的人,我定然是配不上的。」
「所以阿姐放心吧,我絕不會糾纏。」
年的聲音清亮,語氣也很真摯。
十七八歲,正是竇初開的年紀,沒被社會打磨過,純粹得很,連意都是干凈的。
我輕輕開口:「沒有什麼配得上配不上,你也很好。但我如今對一事無意,只把你當朋友。」
阿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了,阿姐。」
年的心就像坐過山車般,起落都快,沒多久就想到了好玩的事,又和我說笑起來。
把我送到家門口時,他高高揮舞著雙臂:「阿姐,好夢,明日見!」
「明日見。」
可第二日,我沒有見到阿,反倒遇見了急匆匆趕來的魏洺。
6
魏洺是讓人翹了鎖后直接進來的。
我醒來時,看見他就坐在茅草屋中央的長板凳上。
一貴胄華服,出現在這樣的小房子里,怎麼看怎麼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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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私自闖我的宅子,我心下不悅,冷聲問道:「君侯怎麼來了?」
魏洺卻又開始舊事重提:「阿音,和我回家。」
「你許久不歸家,兩個孩子都想你了。」
「我說了,那是君侯的孩子,不是我的。」
我平靜地看向他:「既已和離,那君侯的王宮便不是我的家,何來回家一說?」
「那你就要留在這里嗎?」魏洺的音調陡然拔高,臉上有些怒:「留在這里,和鄉下的窮小子談說?」
我知曉此前魏洺曾派人跟蹤我,但我沒想到,在村里的這三個月,他竟也一直讓人盯著。
我心里愈發惱怒:「君侯想多了,我只是覺得這里比王宮更自在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