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死的第三天夜里。
有人從海中打撈出一男尸。
初步鑒定他的死亡時間應該在四十八小時。
暫時沒發現尸上有人為傷害的痕跡,警方說酒醉失足落水的可能很大。
秦九川趕去的時候,我自然也跟著去了。
只是那時,秦九川已經洗澡換了服。
我的魂魄飄飄的,已經很難再靠他很近。
看到那男尸泡得發脹的臉時。
我有些吃驚,卻又不意外。
他角那道猙獰的疤痕我很悉。
蜈蚣一樣凹陷著。
我臨死之前,借著月,看得很清楚。
他拿人錢財殺了我,如今又被人滅口丟進了海中。
也算是,一報還一報了。
「職業的,給錢就做事的那種。」
「價高的,這些年道上口碑很好。」
秦九川臉冷冽:「順著這條線去查。」
「九爺,您是懷疑hellip;hellip;他和太太失蹤的事有關?」
秦九川不語,只是緩緩抬起手。
他習慣地又想要那枚扣子。
卻又頓住了手。
頃,才又開口:「別放過一丁點蛛馬跡。」
「還有,把我的話傳出去。」
「現在hellip;hellip;只要把人放回來,我秦九川保證,一概既往不咎。」
「是,九爺。」
秦九川站在海邊,好一會兒,方才轉往車邊走。
許是海邊風浪大,他的步子竟趔趄了一下。
月之下,我看到他的臉,一片晦暗的慘白。
我知道的,他那樣睿智聰慧的人,大約已經覺察到了幾分不祥。
只是,他不愿去相信而已。
11
我跟著秦九川回到他住的酒店時。
忽然發現自己的逐漸變得模糊,像是要消散了。
我努力往前飄去,跌跌撞撞跟上他。
秦九川回到房間,就去找那件舊襯。
但卻遍尋不見。
他了怒,了人問詢。
「九,九爺,是宋小姐看到了拿去清洗,已經洗干凈熨燙好了hellip;hellip;」
「誰讓你們它的!誰讓你們自作主張的!」
我死之后,這是第一次看到他緒失控。
他攥住面前男人的襟,幾乎將他整個人都拎了起來。
「老公hellip;hellip;」
我急得不行,撲過去想要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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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只是徒勞地從他穿了過去。
而那個人,幾乎快要被他掐得窒息了。
「秦九川。」
我喃喃地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別這樣,別這樣子。
我不喜歡你這樣,我害怕你這樣。
我再一次上前,想要抱住他時。
酸脹的眼眶里,卻忽然掉下了一顆淚。
那顆冰涼的淚,落在了秦九川的后頸。
他劇烈地抖了一下,緩緩松開手,向后看去。
但房間里空的。
臺邊,風吹著白紗,搖曳出模糊的影。
「小離。」
他喃喃喊了一聲,茫然地四去看,徒勞地出手,想要在空氣里抓到什麼。
「小離,別淘氣了。」
他啞著聲音,似有些無奈,紅著眼笑了:「你聽話,好不好小離?」
12
我看到自己出去的那只手,幾近明。
而我的意識,好像也漸漸開始消散。
我看到,半開了門的臺上,有個很小很小的嬰孩坐在那里。
我看過去時,他就揮著胖胖的小手朝我笑。
「媽媽,我來接你啦。」
我的眼淚忽然失控地往外涌。
「秦九川hellip;hellip;」
別這樣,我不想你難過,我不想看到你難過。
他緩緩跪在了地上。
「小離。」
我聽到了抑不住的哭聲。
他的雙手攥拳,一下一下,狠狠砸在地板上。
漸漸模糊。
我也跪了下來,想要抱住他。
可我的手,再一次穿過了他的。
「媽媽,我們該走啦。」
小小的嬰孩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我的邊。
他拽著我的袖,催我離開。
可我舍不得。
我不想離開秦九川。
我做他老婆還沒有做夠。
13
但我的孩子,已經牽著我轉離開。
我們一路飄飄穿過搖曳的白紗,到了臺上。
月正好,銀漫灑。
就像那天我被推深坑,被刺傷雙眼那晚的月一樣。
而這一次,我和秦九川就要永別了。
我忍不住回頭,想要再看他最后一眼。
邊的嬰孩輕輕扯了扯我的手指。
「媽媽,別回頭了,該走了。」
我看著他,他應該是個小男孩。
因為他眉眼很像我,甚至左眼角和我一樣,都長著一顆很小很小的淺紅小痣。
常聽人說,兒子像媽媽,兒像爸爸。
所以我一直都很想生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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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自己不夠好看,可秦九川卻實在是英俊。
可現在看來,他生的真是討人喜歡又可。
如果秦九川能看到他,會是什麼表?
這可是一個活的小阿離。
我蹲下,抱住他。
「寶寶,媽媽不想走hellip;hellip;」
「可是,我們不走的話,你會魂飛魄散的。」
我著他胖乎乎的小臉,我的手指是涼的。
他的小臉也是冰涼的。
我知道人鬼殊途。
我也知道再這樣下去,我會灰飛煙滅。
我與秦九川之間最后的牽連,已經徹底沒了。
我可能,連靠近他都再不可以。
「可我舍不得他hellip;hellip;」
「我就想,再多看看他,陪陪他。」
我將他抱懷,像從前每一次撲秦九川懷中那樣。
哭得像個委屈的孩子。
「媽媽。」
小小的嬰孩抓了我的手指。
我看到自己原本已經明快要消失的手指,漸漸又有了廓雛形。
而我的孩子,卻漸漸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