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爬起來,落荒而逃。
跑出去幾步,蔣楠楠想到什麼似的,兀然駐足,回過頭將我一遍遍地打量。
一種油然而生的驚懼逐漸裹挾住,勒停了的呼吸。
「你……你是誰?」
問。
但不配我給答案。
13
蔣楠楠逃走后,我整個人瞬間下來一般。
唐肖眼疾手快扶住我。
我一如既往躲開他灼灼目。
「你昨晚約蔣楠楠吃飯,就是想問清楚我當年退學的事,是嗎?」
「嗯。」
唐肖自哂般咧開,「我真沒用,安安。搞清楚一件事,居然要十年。」
十年。
十年真的很長嗎?
我走出霸凌的影,也要十年。
可我何其幸運啊?
多人,因為一場霸凌,要帶著和神的傷疤惶惶終日,終其一生,不得擺。
還有人,他們沒有十年了,他們的人生永遠停在了某個正好的午后,明明青春艾,卻是結局時分。
而霸凌者,安然無恙地長大,然后沒人海,輕易勾銷掉累累惡行。
我不是圣母,我不同意。
中午,程蕾來找我:「那串藍寶石項鏈,打算怎麼賠?」
「算了。」
「哦?十八萬誒,就算了?」
湊在我桌前,拱著鼻子笑,沒有毫訝異。
我敢打賭,程蕾從第一天就知道我想干什麼,助攻得恰到好,分寸十足。
「嗯,算了。」
「也是,一串被主播不小心弄壞的仿造品,幾百塊錢撐死了。我們姚總這要是還找人賠錢,確實格局不夠大。」
程蕾揚高聲調,捅破我的小把戲。
前兩天,我發現主播常用的那串仿藍寶石項鏈的鏈子壞了,經常戴不牢,自己掉下來。
那串假項鏈原本是我們為了防止真品丟失,而特意做的展示樣品,雖然造價便宜,看著卻也像個貨真價實的尖貨珠寶。
然后,我做了什麼呢?
我什麼也沒做,只是把它放在了我的臨時工位上。
可這樣就夠了,夠蔣楠楠被自己的虛榮心害死。
總嘲笑我一假貨,最終,卻折在了我唯一一件「假貨」上。
14
三天后,蔣楠楠來公司接理結果。
和同行的,還有媽媽。
對,就是我們曾經那位「權勢滔天」的教務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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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蔣楠楠面前的,是我那件被潑了墨的西服,以及相關賠償單。
還有一個列表,記錄了在公司的種種違規舉。
最過分的一筆,是私自挪用過七千塊錢公司資金,且至今未還。
那一天,就是我在洗手間里,聽到催債電話打過來的日子。
「姚總說,項鏈的事,就暫時先算了,不用你賠。」
程蕾端坐在老板椅上,下看人。
蔣楠楠差點眼淚都笑出來。
「不過,監控和相關證據我們都存下來了,依舊保留對你追責的權利。」
蔣楠楠媽媽不吃這套,擰著眉把文件看了好幾遍,然后一把摔在桌子上。
「我看了,都不是什麼要事。」
趾高氣昂,一臉無所謂地抱臂于前,「楠楠還是個孩子,你們這麼大一個公司,就不要和計較了。」
好一個二十六歲的孩子。
又擰起我的那件服:「這能有四萬多?什麼服賣這麼貴,金子織的也沒有啊,你們要是再這樣坑我們家楠楠,我就去告你們敲詐了!」
「請便。」程蕾微笑著沖揚揚手。
「這樣吧,我說個數,把這些破事都了了。」
蔣楠楠媽媽毫不猶豫出五個手指頭,「五千。」
開什麼玩笑,拿走的公司資金都不只這麼點。理論上,超過三個月不歸還,需要承擔刑事責任。
「媽……」
沒想到,蔣楠楠先懂事地扯住媽的角,「你態度好一點,萬一他們又要報警……」
蔣楠楠換上一副笑臉,諂道:「蕾姐,我好歹也干了一段時間,為公司做了不貢獻。你之前不是說姚總喜歡我嗎,能不能讓我和說說,就別太計較了。」
程蕾挑挑眉,又爽又好笑:「你想見姚總?」
「是呀是呀,我聽說人很好。」
難得,在里,姚總不是個老人。
「你這個級別……」程蕾不屑地假笑,咬重后四個字,「遠遠不配。」
說罷,低頭看看表:「不過,今天本來也不行。今天,姚總和唐先生去談了。」
聞言,蔣楠楠居然認真地一臉失落,小聲嘟囔道:「學長怎麼會喜歡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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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蔣楠楠母油鹽不進,直到程蕾喊來律師要求走法律流程。
蔣楠楠媽媽沒見過律師,一聽什麼報警,什麼上法院,雖然都了,卻還在囂。
最后,干脆拉著蔣楠楠跑走。
路過辦公區,還泄憤地踹碎了一個玻璃柜子。
畢竟,這筆賠償款雖然不多,大幾萬而已,卻足夠讓蔣楠楠負債累累的經濟狀況再惡化幾分。
我這才發現,曾經,教導主任兒的份,讓蔣楠楠在那間小小的學校里作威作福,高高在上。
可事實上,也只是一個生長于四線城市的縣城孩。
在人前,沒見過什麼世面,沒去過迪士尼和電影院,坐高鐵是一件值得吹噓的事,麥當勞就是頂級大餐。
原來,人生中這座曾險些垮我的大山,只是一粒再微小不過的塵埃。
下樓時,蔣楠楠看見我在公司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