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照看病人，但其實送病號飯的人是我媽，喂飯的人是我媽，倒排泄的是我媽，給病人的還是我媽。
我媽除了照顧病人外，還要照顧家里一大家子人的吃食。
李清清說爸媽難得來一趟，必須頓頓都要招待好。
除此之外，我媽還要照顧李清清的弟弟。
弟走路不長眼睛摔了一跤，上疼。
我那缺心眼的哥為了討好我嫂子的娘家人，說他小時候也摔過，我媽每天晚上給他按，他很快就好起來了。
在他們所有人的要求下，我媽每天晚上都得花半個小時給李清清的弟弟按。
我媽說其實這些倒無所謂，照顧誰不是照顧呢，只要一家人好好的就行。
令心寒的是，前段時間病倒了，躺在床上起不來。
讓我哥開車帶去醫院看看，但我哥說他要開車帶我嫂子他們一家出去逛逛。
他讓我媽在床上躺躺，要是好點了，就去醫院看看我嫂子的外婆。
他們幾個人加上我爸，剛好坐滿一整車人。
他們出去了一天都沒回來。
我媽在床上躺了一天。
了一天。
最后是自己打的 120，醫護人員讓業幫忙開鎖，然后用救護車將我媽送去了醫院。
我爸他們回去后，從鄰居的口中知道了這個消息。
然后他們去醫院把我媽罵了一頓。
我爸說我媽就知道作怪，屁大點事也要打 120，要花錢不說，還平白無故讓別人看了笑話。
我哥說我媽病得不是時候，本來我嫂子的外婆就病了，現在要照顧的人又多了一個。
李清清說我媽肯定是見不得我哥帶他們出去玩，自己氣出病的，說我媽太小心眼。
我聽到這，氣得渾發抖。
我媽是一個很摳門的人，平時能自己扛就絕不會吃藥，實在不了了才會去小診所拿點藥。
得疼到什麼地步才會選擇自己打 120？
我看著我媽瘦小的、充斥著骨骼的背影，不聲地將奪眶而出的淚水掉。
不完。
我媽說我嫂子怕病氣過人，在病房待了一會兒就拉著所有人回去了。
同病房的一個阿姨見可憐，特意讓家里人多送點飯過來，分了我媽一半。
就是在那時候我媽意識到，在我爸他們眼里，連一個陌生人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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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終于有了離婚的念頭。
05
我媽的行李很。
為這個家勞了大半輩子，一個行李袋就能裝走所有的東西。
我媽提著行李袋走出房門時，我嫂子的媽假假意地過來搶手里的行李袋。
「哎呀，親家，你這是做什麼？」
「都是我們的不是，我們就不應該住進來，害你們兩口子鬧這個樣子，我們真是造了大孽喲！」
李清清的媽長得膘壯，沒和我媽拉扯兩下，就哎喲一聲說閃到了腰。
李清清的爸一個箭步過來，將我媽往墻上一推，被我攔了下來。
我爸和我哥揣著手在一旁看熱鬧。
仿佛被欺負的人不是他老婆和他的媽媽一樣。
我媽沒再看家里任何一個人，我護著，徑直走向門口。
在我媽換鞋的時候，我爸終于開了口。
「馮惠，你但凡今天走出這個門，我們老趙家就不認你們母兩個了！」
「不認就不認，你以為誰稀罕？」
我再也抑不住心里的憤懣，對著所有人一頓輸出。
我指著我爸：「你不過是一個窩里橫的懦夫，自私自利，在外人面前都不敢大聲說話，就只敢逮著我媽一個人欺負。」
指著我哥：「你個吃里外的東西，一天天胳膊肘勁往外拐，沒點自己的主見，只知道著臉討好媳婦娘家人，廢一個。」
指著李清清：「每頓飯不能于四個菜，你是在家里沒吃過飯，來我家要飯了嗎？」
指著李清清的媽：「你媽生病，你要我媽給煲湯，守夜，子，你家里人是都死了嗎？」
指著李清清的弟：「自己眼瞎摔了一跤，要我媽給你捶背按，怎麼？你是摔殘廢了？」
指著李清清的爸：「還有你，我媽好吃好喝地供著你們，你怎麼還有臉推？狼心狗肺的東西！」
「趙珍，你他媽找打是吧！」
我哥擼著袖子就要沖過來。
我掏出藏在兜里的水果刀，冷聲說：「你不怕死就我一下試試。」
「趙珍，你瘋了嗎？」
李清清連忙過來將我哥往后拖。
我掃了一眼屋里的人：「我會找律師起草離婚協議送過來，以后你們是死是活，都和我們母倆沒關系！」
說完，我一手提起我媽的行李袋，一手拉著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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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帶你回家。」
06
去年，我買了個很小的兩室一廳，沒給任何人說。
我媽將的東西統一歸置好后，仍然心有余悸。
「珍啊，你說你這孩子刀干嘛？要是傷著自己可怎麼辦，下次可不要這麼糊涂了。」
我挨著我媽坐下，輕輕摟著，說：「因為我下了決心一定要把你帶走啊，就像高考完那年，你拿著刀把我從老家帶出去一樣。」
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時，我爺爺破天荒地讓我們回老家聚聚，他們說是為了慶祝我考上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