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清翹著腳坐在凳子上玩手機,我哥更是不見蹤影。
我呼出一口氣,恨鐵不鋼地一把推開病房門。
李清清抬起眼皮瞄了我一眼,嗤笑道:
「那天走的時候,不是說是死是活都不關你們事嗎?現在怎麼還是著臉過來了?」
的視線轉向我媽,臉上的嘲弄更甚。
我媽地板的作一怔。
我從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拿在手中晃了晃:
「我媽是來最后盡一點妻子的義務,而我,是來給爸送離婚協議書的。」
李清清猛地從手機里抬起頭。
原本躺在床上合眼休息的我爸也瞪大了眼睛,奈何還沒緩過來,只能嗚嗚嗚地。
李清清一把搶過我手里的協議,作勢就要撕。
我毫不在意地說:「你隨便撕,反正我備份多的是,我也不缺那幾塊錢的打印費。」
我媽完地,去水池那邊洗抹布。
我和一起走了出去。
上的服是我給買的,即使是最小號,穿在上依舊顯得空。
我媽知道我心里憋著氣,率先解釋說:
「家明說你爸中毒癥狀嚴重的,你看他們那幾個哪有照顧人的樣子,我不來,指不定你爸會被糟蹋什麼樣呢。」
一氣堵在我嗓子里,又干又。
我幾乎快被氣笑了。
「你覺得那個老東西可憐?」
我抖著手指著病房的方向,「他們可憐過你嗎?你那次住院他們給你送過一次飯嗎?我聽著你那次的遭遇心疼得直掉眼淚,他們呢?他們除了責怪你、使喚你,為你做了什麼事?」
我突如其來的發火質問,嚇得我媽子一。
其實我能夠覺到,從我哥家搬出來后,我媽的狀態就一直不是很好。
骨子里還是個傳統得有些過頭的農村婦。
總覺得家和萬事興,遇到什麼事忍忍就過去了。
要不是醫院那件事傷太深,也不會鼓起勇氣提離婚,也不會從我哥家搬出來。
但這種緒能持續多久?
對于大多數良善的人來說,時間總能磨平們的傷痕。
們總能在漫長又痛苦的時間長河中,回想起那些勉強還算幸福的日子。
然后原諒,回頭,重蹈覆轍。
可是。
憑什麼?
09
我擼起我媽的袖,的小臂上有一道很明顯的疤痕。
Advertisement
那是被我爸拿菜刀砍傷的。
我小的時候,他沉迷于和村上的人一起打牌賭錢。
有一次他連輸了好幾天,一個多的人說家里有兒的人牌運就是會不好。
因為兒都是欠債鬼投的胎。
我爸一氣之下喝了很多酒,回家后發酒瘋,拿著把菜刀說要弄死我,轉轉牌運。
我嚇得不行,哭喊著滿院子跑。
我媽給菜地澆完水回來就看到這一幕,我爸拿著刀想要架在我脖子上,我用手接住刀面,手掌不停地滲出。
我媽空手過來從我爸手里奪刀,爭執中,我爸一刀砍在了的小臂上。
外翻,幾乎見骨。
這時,在一旁看熱鬧的爺爺才過來拉架。
他們沒送我媽去醫院,村醫過來給我媽了幾針,順便給我的手掌消了消毒。
我將我手掌攤開,那兩條疤痕依舊清晰可見。
「媽,你忘了,可我沒忘。」
「我沒忘記我爸曾經試圖弄死我,也沒忘記爺爺試圖賣掉我,我更沒忘記從小到大我和你在這個家里吃了多苦!」
我媽眼里蓄滿了淚水:「送你去大學的時候我就你要走得遠遠的,不要再回來了,你這孩子就是不聽話。」
「我不是不聽話!」
我開始崩潰起來。
「是你把我從趙家的爛泥坑中托舉了起來,所以我也想拉你一把。」
「可是為什麼我都把梯子放在你面前了,你卻還是不愿意往上爬,你卻還是想著要往那個爛泥坑中跳!」
我流著淚和我媽無聲地對峙著。
淚水串地掉在地上。
我媽妥協了。
還在離婚協議上簽了字。
妥協的原因不全是因為我的那頓哭訴。
還因為我給看了這些年我爸和我哥勒索我的聊天記錄。
考上大學后,我幾乎就沒回過家。
我爸和我哥從我媽手機里找到了我的聯系方式。
這些年他們總找各種理由讓我給他們匯錢。
生病、請客吃飯、娶媳婦、買房hellip;hellip;
我要是不轉錢,他們就會給我發我媽被打得鼻青臉腫的照片。
但我也不是傻子。
我特意咨詢了法學院的校友,親人之間敲詐勒索也是構犯罪的。
我如約將錢匯給了他們,每次都將照片、信息和匯款記錄保存了下來。
Advertisement
然后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刑期從三年以下,變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送他們進監獄是一件很簡單的事。
但前提是要我媽心甘愿地離開趙家,不再為他們心。
我媽是一個自我配得很低的人,但對別人的道德很高。
知道留在趙家給我添了很大的麻煩后,的疚心理會戰勝對趙家的留。
這是我這幾年愿意給我爸他們轉錢的第二個原因。
10
老天有眼,煤氣中毒讓我爸落了個偏癱的后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