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賑災回京的路上被人埋伏,墜落山崖。
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
直到新帝登基,我便裝回到葉府。
我兒子卻對我冷眼相待,他說:「奪權之爭,葉府站錯了隊。若不是王老夫人力保,兒子早就首異,我已認為母。你回來得不是時候,不如先在府當個嬤嬤,之後我再做安排。」
我孫子對我惡語相加,他說:「老虔婆,眼看我們就要認祖歸宗了,為什麼還要回來?死外面多好!」
我失至極。
他們這般選擇,就別怪我狠心了。
1
我歸家那日,穿著簡樸,抬首看著曾經威嚴的定西將軍府,已換了牌匾,此刻「葉府」。
門房探出頭來,一見我,熱淚盈眶,激地喚道:「將軍!你沒死,我這就去通知老爺!」
門房年紀不大,腳麻利,不一會兒,葉驍就站在了我跟前。
兩步之外,我二人沒有母子重逢的歡喜,葉驍淡淡神下,有幾分詫異。
「沒想到你還能回來。」
他沒喚我娘,滿京都知道,王家的老夫人要讓葉驍認祖歸宗了。
我如今著簡樸,在外人面前,不過一個平平無奇的老嫗罷了,如何能比得上那世家大族的王老夫人。
「隨我來吧。」
他轉,提步向前,我無言跟在後。
「培兒呢?」
他頓了頓,道:「前幾日王家老夫人染上了風寒,培兒去侍疾了。」
葉培是我唯一的孫兒。
我去房州賑災前幾日,還責罰了他。
那時房州春寒,一夜之間白鬥青綃,暴雪騙殺群芳,地裡剛冒頭的莊稼全被大雪死。
百姓家裡青黃不接,大街上凍骨相枕。
活人剝死,者奪鬼食,房州哀鴻遍野。
彼時宮裡舉行探春宴,有好事者作了一首《春雪》。
「東君思暖,忽降寒。白鬥青綃,萬木瓊雕。花素蕊,雀孤巢。春工妙筆,水墨天。」
盛贊春雪之。
當時京城已經開春,冰雪消融。
皇帝覺得很新奇,傳令收羅全城的麵來,用麵作雪,灑滿曲江池畔,想要再現出春雪之。
葉培也在那宴上,本沒他什麼事。
他偏偏興致盎然,加那灑麵的隊伍,一邊饒有興致地造雪,一邊作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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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敕瑤池頒玉屑,賺得群芳一夜開。非是東君輸手段,天賞百花皚。」
這馬屁拍得皇帝喜笑開,亦讓民怨沸騰。
葉培帶著酒氣從探春宴興盛而歸,我拿著鞭子,在祠堂等候他多時。
我一鞭子一鞭子地甩在他背上,問他錯沒錯。
他倔強地說:「我有什麼錯!陛下忌憚人掌權,你著兵權一直不。我若不討好陛下,我們一家人早晚被你害死!」
此話讓我後背生寒,之後幾天便病了。
葉培沒來看我一次。
我知道,他私下咒罵我:「主院那老虔婆早些死了就好!」
我病未痊癒,便自請去房州賑災了。
直到現在,我再未見到過葉培。
2
「到了。」
葉驍的聲音讓我記憶回籠。
映眼簾的是僕人住的通鋪。
「主院讓婉玥住下了。此雖簡陋,但你也曾住過,自然是習慣的。」
謝婉玥,王老夫人的遠方侄。
我墜崖不到三月,葉驍就貶妻為妾,娶了謝婉玥。
「奪權之爭,葉府站錯了隊。若不是王老夫人力保,兒子早就首異,我已認為母。過幾日便是歸宗大禮,我不想再生事端。你回來得不是時候,不如先在府當個嬤嬤,之後我再做安排?」
他的話讓我一愣,我不死心地問道:「真要認為母?」
「本就是我嫡母,認祖歸宗,無可厚非。」
我心一沉,蹙眉嘆道:「驍兒,不知是你變了,還是你本如此。」
昔日皇初執政,酷吏當道。
我爹是酷吏之首,皇最得力的一把刀。
但這把刀在朝政穩定後,是註定要被拋棄的。
我爹也明白其中的道理,故讓我周旋于世家子弟之間,企圖與世家結親。
他日大廈將傾,他也能尋求庇護。
後來我懷孕了,與我相好的世家紈絝,無一人願意納我府。
「葉牧雲,玩玩可以,納府會臟了我世家門楣。」
我爹氣得對我非打即罵。
就在這個時期,朝堂上風雲變幻,以我爹為首的酷吏為了皇棄子。
是我站出來檢舉的他。
皇問我:「葉牧雲,你大功一件,可要朕給你賜婚?」
「民未婚先孕,本該徒刑,陛下網開一面,民激不盡,只求陛下金口玉言,賜民與葉伩斷絕父關係!賜民與世家永世不結姻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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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
此後我聲名狼藉,懷著葉驍艱難求生。
後來輾轉到溫家做孃。
溫家夫人惜墨,習得一手好書法,是皇邊的紅人。
待我如常人一般,從沒有因為我的過往輕視我。
我在溫家生下葉驍,此後日子便不鹹不淡地過著。
在葉驍三歲時,他失蹤了。
我六神無主,幸得惜墨相助,我們才到王家找到了葉驍。
彼時王夫人年輕貌,塗滿蔻丹的指甲掐進葉驍的臉蛋裡,刻薄地開口:「長得確實和我家老爺有幾分相像,奈何你生母低賤,你註定只能當個野種。」
小小的葉驍疼得流淚,卻因恐懼不敢哭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