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我癱坐在地板上,看著他和年輕人相擁上樓的背影,只覺渾的都冷了。
原來周野恨我。
結婚七年,我竟然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問題。
我恍惚間回憶起,每次從我娘家回來,周野的臉都很難看。
我追問他,爸爸私下跟你說了什麼。
周野卻總是溫地笑笑。
「淺淺,沒關係的。爸爸是大領導,對下屬難免嚴格一點。」
「什麼嗎,你又不是他的下屬,你是他的婿啊!」
我氣鼓鼓地掏出電話。
「不行,他是不是兇你了,我要找他算賬。」
周野忽然抱住我,把頭埋在我肩上。
「淺淺,別鬧。」
他的聲音悶悶地從我肩頭傳來,帶著一幾不可聞的嘆息。
「我能有今天,全靠爸爸的提攜,他都是為我好,我心裡明白。」
「為了你,我什麼苦都願意吃……」
那時候,我沉浸在周野的意中,全然沒有探究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復雜究竟是什麼。
更不曾深想,他每一次提及「爸爸的提攜」時,那過分溫順的語氣下,是否掩藏著別樣的意味。
我只覺得他好,好得讓我心疼。
一窮二白山裡出來的大學生,這麼努力想要在這座繁華的城市留下來。
在學校裡,周野是風雲人。
他拿最高額的獎學金,他是校籃球隊隊長,學校裡喜歡他的生不計其數。
我卻那麼普通。
明明是我配不上他的。
只因為我有一個厲害的爸爸,所有人都指責周野,說他癩蛤蟆想吃天鵝。
可他才不是癩蛤蟆啊。
他那麼優秀,為什麼大家卻看不到呢?
5
我埋怨父親,覺得他對周野太過嚴厲。
父親朝我瞪眼睛。
「你懂什麼,這小子野心大得很,我就得敲打敲打他,讓他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我既然能全他,也能毀掉他。」
「淺淺,你放心,只要有爸爸在,絕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爸,我們是結婚過日子的,你怎麼說得跟電視劇一樣勾心鬥角,周野才不是這種人!」
我不滿父親對周野的詆譭,為了讓周野開心,甚至刻意減回娘家的次數。
結婚七年,我就像個傻子一樣,活在自己編織的恩幻夢裡,對周野的痛苦和憎恨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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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夢醒了。
父親當初的擔憂全都為現實。
樓上傳來人誇張的[·]。
我撐著發的膝蓋,慢慢扶著牆壁站起來。
手心的跡順著潔白的牆壁蜿蜒流下。
我痛哭出聲。
爸爸,對不起。
是我錯了……
那一晚,彷彿一個訊號,徹底撕碎了周野最後的試探和偽裝。
他不再有任何顧忌,開始頻繁帶不同的人回家。
我沒有再哭鬧,甚至在他帶著新歡進門時,平靜的拿著包避出去。
把這片空間讓給他們兩個。
周野以為我認命了。
單獨一個人回家時,他會好心地給我帶喜歡的甜品。
「這樣才像話嗎,我在外面只是玩玩而已,你永遠是周太太。」
6
他以為我很稀罕周太太的頭銜,我只是還沒有做好離開的準備而已。
那天,周野又喝多了酒,踉踉蹌蹌走過來抱我。
「淺淺,你知道嗎,我真的好恨你……」
我任由他抱著,僵得像一塊木頭。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周野緒忽然激起來。
「我恨你對我這麼好,我恨你曾經給了我一段這麼純真濃烈的。」
「我恨我自己,拼了命地想報復你,可最終還是……」
周野哽咽著,把頭埋在我肩上。
「你怎麼不向我求饒?」
他認真捧起我的臉頰。
「說你爸錯了,說你錯了,你求我啊。」
「只要你求我……」
周野離我太近,眼神迷濛,幾乎要吻上來。
我心裡泛起一陣強烈的噁心,掙扎著把頭扭開。
「別我。」
「你太髒了。」
我的話深深刺傷了周野。
第二天,他就帶著一個小明星去海島度假,足足有五天沒出現在我眼前。
我關掉八卦新聞的頁面,平靜地找了律師,準備起草離婚協議。
正在商談細節的時候,卻意外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周夫人,你和周總上個月的檢報告出來了。」
「你能過來一趟嗎,這邊……好像有些問題。」
7
醫院含糊其辭,沒有說得很明確。
我心頭重重一跳,立刻驅車趕往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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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有非常不好的預。
爸爸通事故亡後,媽媽的也迅速垮了下去。
我強行帶去醫院,一查,才發現是胃癌晚期。
媽媽很快就接了現實,甚至不願意做化療。
「沒有你爸爸,我活著也沒意思。」
我跪在床前苦苦哀求。
「媽,你還有我啊,你跟爸都走了,你要我怎麼辦?」
「傻孩子,你有周野……」
媽媽溫地我的頭髮,視線穿過我,看向遠方。
「有周野在,媽媽再沒什麼不放心的。」
他和你爸爸年輕時候一樣,你不知道吧,你爸爸他啊,也是農村裡出來的窮小子呢,當初你姥姥也極力反對這樁婚事……
媽媽當時帶著懷念和欣的語氣,此刻在我耳邊迴盪,卻只剩下無盡的反諷和刺痛。
不知道。
周野才不像我爸。
他有和我爸一樣的能力和野心,卻沒有他的專一和善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