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冷了下來，薄抿一條直線。
「晚上不回來吃飯，有應酬。」
他扔下巾，轉走向浴室，沒有多餘的一個字。
我早已習慣。
彎腰撿起那條帶著他溫的巾，準備拿去清洗。
家政阿姨方清竹端著早餐從廚房出來，看見我眼下的淡青，心疼地低聲音。
「太太，您又熬夜畫畫了吧？先生回來了，您不多睡會兒。」
我回頭，對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清竹。」
方清竹立刻會意，不再多言。
走向書房的短短幾步路，我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腳步，猛地站在原地。
我終于明白，謝淮剛才那冰冷的眼神，究竟是什麼意思。
他以為我故意穿這樣，是在為昨天那份沒到手的禮，無聲地抗議。
是在用這種方式，向他示威，表達我的不滿。
一陣酸楚猛地從心底竄起。
原來，我在他心裡，就是這樣一個斤斤計較、滿腹心機的人。
更可悲的是，我竟然如此了解他。
我閉了閉眼，將那意強行下去，推開了書房的門。
這是整個謝家，唯一能讓我到片刻安寧的地方。
我坐下來，翻開家庭賬簿。
購清單、水電燃氣、人往來……麻麻的數字和條目，清晰地羅列著這個家四年來的所有開銷。
我握著筆，指尖落在冰涼的紙面上，混的心緒在這一筆一劃中，慢慢沉澱下來。
只有在這裡，在理這些瑣碎但的事務時。
我只是我自己。
就在我核對完最後一筆賬單，準備合上賬簿時，線電話響了。
是管家陳叔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
「太太，林南先生來了。」
林南？
謝淮的首席助理。
我握著聽筒的手指微微收。
陳叔的聲音繼續傳來。
「他說，是謝先生讓他送樣東西過來給您。」
第4章
我放下聽筒，靜坐片刻。
林南。
這個名字像一枚石子。
在我剛剛沉澱下來的心湖裡，激起一圈圈漣漪。
我起，走出書房。
客廳裡，氣氛有些凝滯。
林南一筆的深西裝，站在玄關，神一如既往的專業、剋制。
他手上提著一個碩大的購袋，上面印著我不出名字，但一看便知價格不菲的lo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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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清竹和其他幾位阿姨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卻又忍不住用眼角的餘悄悄打量。
那目裡，有同，有好奇，也有幾分瞭然。
我平靜地走過去。
「林助理，辛苦了。」
林南微微頷首，將購袋遞過來，聲音沒有毫波瀾。
「謝先生吩咐的，說是給太太的補償。」
補償。
一口氣堵在口不上不下。
我沒有手去接。
「清竹，收下吧。」
方清竹快步上前，從林南手中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袋子，手指到袋子的瞬間，我看到的肩膀幾不可察地了一下。
「多謝，林助理慢走。」
我下了逐客令。
林南似乎也並不想多待，禮貌地道別後，轉迅速離開。
大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方清竹提著那個袋子，臉上是藏不住的憤憤。
「太太，這……」
我抬手，制止了未說出口的話。
「放到帽間的櫃子最裡面去，別讓我看見。」
我輕聲吩咐。
眾人散去，只有管家陳叔留了下來。
他關上書房的門，臉上那份屬于管家的恭謹褪去，換上了一種長輩般的溫和。
「太太。」
他將一份檔案遞到我面前。
「這是什麼？」我問。
「有家出版社看中了您在網上連載的漫畫《年時》，想跟您簽約出版。」
我的手僵在半空。
幾秒後，我發出一聲極輕的、近乎自嘲的笑。
原來，我那些不被看見的心事，還有人願意傾聽。
「另外，」陳叔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我託老家的朋友打聽了，您弟弟小墨的工作，有希在半年調回北京。」
小墨。
回北京。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我腦海中轟然炸開。
四年了。
我為了他，嫁進謝家，放棄了理想，把自己困在這座華麗的牢籠裡。
我以為這輩子，我們姐弟都只能這樣遙遙相。
現在，陳叔卻告訴我，他能回來了。
一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狂喜和酸楚猛地衝上心頭，撞得我四肢百骸都在發麻。
第5章
腦海裡，陳叔那句「調回北京」仍在嗡嗡作響，將我整個人都震得魂不守捨。
那些被我用四年時間死死在心底的記憶，如開閘的洪水，瞬間沖垮了我心構建的堤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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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看到了我的父親。
他學歷不高，卻是我見過最樂觀的人，總說人活著就得像向日葵，永遠朝著太。
他靠著一手木工活，一個人將我和弟弟拉扯大，糙的手掌卻能雕出最緻的木梳。
記憶中，他曾從一場車禍裡，背出過一個滿是的男人。
那個男人，是謝淮的父親。
兩家因此有了微不足道的，卻也了我日後唯一的救命稻草。
畫面一轉。
是父親躺在白的病床上，再也沒能醒過來。
一場意外的工地坍塌，帶走了他，也帶走了我們家唯一的。
天，塌了。
弟弟在外地工廠打工，手指被機絞傷，差點殘廢。
的一天不如一天，醫藥費像一座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