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婆婆陸凝霜的花和茶道。
我沒有解釋。
這四年，我已經習慣了。
我只是扯了扯角，出一個極淡的笑，然後低下頭，假裝要繼續收拾畫。
那隻搭在我肩上的手，卻沒移開。
謝淮的視線從畫紙上移開，掃過我這被強行塞進臥室一角的小小天地。
畫架、料、一疊疊碼放整齊的宣紙。
這裡仄，擁，和我那些無安放的夢想一樣，狼狽不堪。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麼不……」
他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我不用抬頭，都能想象出他此刻臉上是什麼表。
大概是懊悔，或許還有一尷尬。
他想問我，怎麼不去書房畫。
他又想起了，那個書房，是我被明令止踏足的地方。
這間臥室裡還沒有這張畫案。
我曾滿懷期待，小心翼翼地問他，能不能在書房的窗邊，給我留一個小角落。
我不需要太大地方，只要能放下我的畫架。
他當時正靠在床頭看一份檔案，聞言，掀起眼皮看向我。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那種近乎刻薄的冷漠。
他看著我，聲音裡沒有一溫度。
「書房是工作的地方。」
「你的那些東西，別拿到那裡去。」
第8章
空氣靜謐。
搭在我肩上的手掌，熱度像是烙鐵，燙得我皮下的都一陣。
那句沒說完的話，懸在我和他之間，尷尬氣氛蔓延。
良久，謝淮收回了手。
他轉，在我小小的畫案前踱了兩步，然後站定。
「對不起。」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從腔裡艱難地出來。
「當年，是我有偏見。」
我握著畫筆，指尖冰涼。
偏見。
多輕巧的一個詞。
可我卻清晰地記得，新婚那晚，他用「你的那些東西」來形容我視若珍寶的畫。
那種被連人帶夢想一同輕視的辱，像一刺，扎在我心口，一紮就是四年。
如今，這刺已經被我親手磨平，融進了裡。
再聽他道歉，竟沒有想象中的波瀾。
甚至連一點委屈都覺不到。
只是覺得，有些可笑。
太晚了。
「我讓陳叔把書房收拾一下，把你的畫都搬進去。」
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種施捨般的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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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好，地方也大。」
我抬起眼，靜靜地看著他。
他的臉上沒有了從前的冷漠，取而代ऑफ़「我在這裡好的。」
我輕輕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
「更自在些。」
謝淮的眉心蹙了起來，似乎對我的拒絕到意外。
「料和畫紙夠用嗎？不夠的話我讓林南去買，要最好的。」
他又一次試圖用質來彌補。
這是他最擅長，也是唯一會的方式。
「現在的就很好。」我敷衍道。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沈絮，以後我名字就好。」
又是這句話。
「還有那些名牌包，不過是外之，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看著我，語氣裡帶著循循善的教導。
像一個寬宏大量的老師，在指點他愚鈍的學生。
我忽然很想笑。
原來在他心裡，我依舊是那個會為了一個包、一間書房而耿耿于懷的淺薄人。
我忍住了笑意，順從地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了。」
習慣了。
這四年的婚姻裡，我早已習慣了這種不對等的流。
他的目落回我桌上的漫畫草稿，《雪夜》的那一頁。
「畫得很好。」
他真心實意地讚歎了一句，然後，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
「等畫好了，這幅原作我收藏吧。」
我沒說話。
他也沒再追問，只是抬手看了眼腕錶。
「不早了，休息吧。」
他率先轉，走向大床。
臥室的頂燈不知何時被關掉了，只留下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空氣裡，飄散著他慣用的雪鬆香薰。
曖昧，又抑。
第9章
謝淮的氣息覆了上來，帶著雪鬆的冷香，和他手掌如出一轍的滾燙。
我繃了一條直線。
上傳來的，我卻覺不到溫暖。
我的意識離了出去，飄回了四年前的那個新婚夜。
陌生的房間，陌生的他。
沒有親吻，沒有前戲，只有撕裂般的疼痛和一句冰冷的命令。
「忍著點。」
事後，他徑直去了浴室，留下我一個人，像條被丟上岸瀕死的魚，在巨大的床上無聲地蜷。
如今，他的作溫了許多。
甚至帶著一笨拙的試探。
可對我而言，毫無區別。
就像一把鈍刀，換了一把稍微鋒利些的，但割在上的痛楚，本質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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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混沌中，我聽見他在我耳邊開口。
「沈絮，我們該要個孩子了。」
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昏暗的影，沒有回答。
算上今晚，四年，三次。
原來這就是他今晚反常的全部理由。
……
清晨六點，生鐘準時將我喚醒。
我睜開眼，天微亮。
側的謝淮還在睡。
他的一條手臂沉沉地搭在我的腰上，像一道無法掙的枷鎖。
我了，傳來一陣悉的痠，但那盤踞了四年的、尖銳的痛楚，竟然消失了。
我有一瞬間的怔愣。
原來，連都學會了麻木。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他的手臂從我上一寸寸挪開，然後悄無聲息地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