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天真地以為,永遠都不會有用到它的一天。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把手轉,謝淮走了進來。
他下西裝外套,看見我還坐在那裡,眉心微蹙。
「怎麼還沒睡?」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帶著疏離。
我沒有回答,只是站起,將那份文件袋推到他面前。
謝淮的目落在文件袋上,又移到我臉上,帶著幾分探究。
他拉開封口,出裡面的幾頁紙。
當看清「離婚協議書」那五個字時,他一向從容的臉上,終于裂開了一隙。
他猛地抬頭看我,眼神銳利如刀。
「沈絮,你鬧什麼?」
我迎上他的視線,那雙我曾痴迷過的深邃眼眸,此刻只剩一片冰冷。
我笑了笑,很輕,很淡。
然後,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訴他。
「我們離婚吧。」
第12章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死寂的湖心,激起他眼底滔天的波瀾。
「鬧什麼?」
謝淮的聲音冷得像冰,他常年高位,不怒自威的氣場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
若是從前,我恐怕早已被這氣勢得不過氣。
可現在,我只是平靜地從他手裡回那份協議,翻到最後一頁,指著那個我已經簽好的名字。
字跡工整,是我練了二十多年的小楷。
沈絮。
「你看,名字我都簽好了。」
我甚至還朝他笑了笑。
「就在剛剛。」
謝淮的目死死地釘在那個名字上,彷彿要把它燒出一個。
他抬起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緒,有震驚,有暴怒。
「什麼時候準備的?」
他的聲音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裡出來的。
我坦然地迎上他的視線。
「一年前。」
謝淮的瞳孔猛地一。
空氣彷彿凝固了。
我垂下眼簾,聲音沒有一波瀾。
「四年前,我爸重病,小墨出事,我走投無路,是我主求的你。」
「我知道,我橫你和楚嵐的之間,讓你跟之間再沒有可能,你心裡一直不痛快。」
「這份協議,算是我早就該給你的代。」
我以為這番話,能讓他覺得我是識趣的,是為他著想的。
可謝淮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代?」
他近一步,高大的影投下的影將我完全吞沒。
Advertisement
「沈絮,你是不是忘了,這樁婚事,是我親自點頭的。我謝淮做過的事,就會認。」
「你憑什麼覺得,我需要你給我代?」
他不懂。
他永遠都不會懂。
這四年來,我像一個帶著原罪的囚徒,小心翼翼地,試圖用我的順從和,來償還這份“恩”。
他每一次深夜的晚歸,每一次對我的畫作貶低,每一次和朋友談笑風生卻唯獨將我晾在一旁。
那些細小的,麻麻的刺,早已將我的心扎得千瘡百孔。
我以為是我做得不夠好。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不是的。
是我,本就不配。
口像燃起一團火,燒得我生疼。
積了四年的委屈,在這一刻,沖垮了我所有的偽裝。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視線瞬間模糊。
「謝淮……」
我哽咽著,第一次這樣連名帶姓地他,聲音抖。
「我好累啊。」
真的好累。
謝淮顯然沒料到我會突然崩潰,他出手,似乎想我,卻又僵在了半空。
他臉上的怒氣和銳利褪去,換上了一罕見的無措和煩躁。
「累什麼?」
他皺著眉,像是終于找到了問題的癥結。
「是因為家裡的事太多?我明天就讓陳叔再多請兩個保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絕地看著他,緩緩搖了搖頭。
他眼裡的煩躁更甚,似乎是徹底失去了耐心。
「那是為了什麼?就因為今天我沒給你帶禮?」
他從口袋裡掏出錢包,出一張黑卡,遞到我面前。
「這張卡你拿著,沒有額度,喜歡什麼自己去買,算是我補償你。」
補償。
原來在他眼裡,我所有的委屈、疲憊、絕,都只是一份禮,一張銀行卡,就可以抹平的東西。
眼淚,瞬間就停了。
心死了,也就不會再痛了。
我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謝淮,我們之間,不是錢能解決的問題。」
「如果你怕影響你的前途,我可以等你。等你什麼時候覺得方便了,我們再公開。」
「如果你還是不同意……」
我深吸一口氣,吐出那句早已在心裡盤算了無數遍的話。
「我就淨出戶。」
Advertisement
謝淮拿著黑卡的手,僵在空中。
他死死地盯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那眼神,像是要穿我的皮,看清我骨子裡的靈魂。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
只是一把將那張黑卡摔在地上,轉,狠狠地拉開門。
「砰——」
巨大的摔門聲,震得整棟別墅都彷彿晃了一下。
第13章
心口那塊了四年的巨石,在這一刻,倏然碎。
我長長地、無聲地呼出一口氣,從未有過的輕鬆席捲全。
玄關的門還未完全合攏,婆婆陸凝霜聞聲而出,穿著一緻的真睡袍,臉上是慣常的雍容與挑剔。
的目掃過我,又落在我腳邊那張刺眼的黑卡上,眉頭立刻擰一團。
「大清早的,又鬧什麼么蛾子?把謝淮氣這樣。」
我彎腰,將那份簽好字的協議拿起來,平靜地遞到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