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完,我拿起自己的包,不再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
第15章
我轉,沒有再看謝淮一眼。
穿過巨大的落地窗,被百葉簾切割一道道明亮的斑,鋪在我腳下,像一條通往自由的金地毯。
我一步步,走得輕盈而堅定。
就在我的手即將到門把時,後突然傳來「噗通」一聲悶響。
那聲音,是膝蓋與冰冷大理石的沉重撞擊。
我愕然回頭。
一個年輕的保姆,那個小蘭的孩,竟直直地跪在了我面前。
抬起頭,滿是淚痕的臉上織著激與不捨。
「太太!」
的聲音帶著哭腔,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
「謝謝您!謝謝您兩年前借錢給我媽做手,要不是您,我媽……就沒了!」
「我們都知道您是最好的人,求您別走!」
說著,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陳叔和其餘幾個傭人也圍了上來,個個眼眶通紅,言又止。
原來,我以為早已被忘的善意,一直有人替我記得。
心口某個堅的角落,忽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暖燙得生疼,眼眶瞬間溼潤。
我快步走過去,將小蘭扶起來。
「快起來,都過去了。」
我的聲音有些沙啞,卻著前所未有的溫。
我替去眼淚,環視了一圈這些朝夕相的人。
「以後……照顧好自己。」
我頓了頓,補上一句。
「也替我照顧好布丁,它挑食,只吃進口的貓糧。」
布丁,是我三年前撿回來的流浪貓,也是這座冰冷別墅裡唯一的溫度。
目掠過人群,我看見方清竹躲在門廊的影裡,肩膀一一的,死死咬著,不讓自己哭出聲。
我朝無奈地笑了笑。
帶不走,也帶不走布丁。
這裡的一切,終究不屬于我。
最後,我的視線落回到那個男人上。
謝淮還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離了靈魂的雕塑,臉上是全然陌生的茫然與錯愕。
他看著我,看著那些為我流淚的傭人,眼底的風暴似乎在一瞬間被徹底擊碎,只剩下無法理解的混。
四年了。
這是我第一次,覺自己真正看清了他。
不是過檢察的環,不是過謝家繼承人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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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個,被優越和偏見矇蔽了雙眼的,可悲的男人。
我收回目,再無留,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計程車在公路上飛馳。
窗外,高聳雲的天大樓漸漸被連綿的綠意取代。
城市的喧囂被風甩在後,空氣裡開始瀰漫著泥土和植的芬芳。
我搖下車窗,任憑那帶著溼潤氣息的風吹拂著我的臉頰,吹乾了最後的淚痕。
像一場做了四年的漫長噩夢,終于醒了。
車子在郊區一棟帶院子的小屋前停下。
遠遠的,我就看見一個瘦小的影倚在院門口,正踮著腳尖焦急地張。
是。
我推開車門,幾乎是踉蹌著奔了過去。
「!」
那一聲呼喊,碎了我四年來所有的委屈與忍。
張開雙臂,將我摟進那乾瘦卻溫暖的懷抱,蒼老的手掌一下下著我的頭髮。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絮絮,咱到家了。」
我把臉埋在帶著味道的襟裡,嗅著院子裡盛開的梔子花香,聽著遠傳來的幾聲犬吠。
心,終于落了地。
倦鳥歸巢了。
第16章
回到小屋的日子,像把浸了消毒水的生活,重新放回了下晾曬。
院子不大,卻被打理得生機。
角落裡那棟被爬山虎覆蓋的舊倉庫,被我改造了畫室。
過巨大的木格窗灑進來,落在畫架上,空氣裡都是青草和溼潤泥土的味道。
我終于可以不用再蜷于謝家那個仄的儲藏間,對著一小扇窗戶捕捉影。
這天下午,我和在院子裡侍弄花草。
停在院子中央那棵梨樹下,佈滿皺紋的手輕輕著糙的樹幹。
「絮絮,這棵樹,是你嫁去謝家的那年,種下的。」
我一愣。
的眼神悠遠,像是過這棵樹,看到了四年前那個決絕離開的清瘦背影。
「咱們老家有個說法,院子裡的梨樹有梨娘守著。」
「我跟梨娘做了個約定,」笑了,眼角的皺紋像風乾的橘皮,「我用我這把老骨頭的安穩覺,換我的絮絮,往後歲歲平安,自由自在。」
鼻尖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原來,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用最樸素的方式,為我祈禱了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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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撲進懷裡,像個迷路終于找到家的孩子。
「,我對不起你……」
只是拍著我的背,一遍遍說:「傻孩子,家在這裡,就沒什麼對不起的。」
晚飯簡單卻溫馨。
一條清蒸鱸魚,一盤碧綠的炒青菜,米飯是新收的稻米,蒸出來滿屋子都是香氣。
我和坐在暖黃的燈下,給我夾菜,絮絮叨叨地規劃著院子裡的空地,說要再種些薔薇和月季。
我看著,心底那塊被四年婚姻磨損得糙不堪的地方,一點點被溫填滿。
在這裡,我不是謝太太,不是那個需要時刻保持完的擺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