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沈絮。
被錮了四年的靈，如同掙了枷鎖的猛，在宣紙上肆意奔騰。
我的漫畫創作，再也沒有了束縛。
傍晚，我習慣去附近的小公園散步。
夕的餘暉給鄉間小路鍍上了一層溫的金，空氣裡有晚歸的鳥鳴和不知名的花香。
整個人都鬆弛下來，是從心底出的那種輕快。
可當我溜達著回到小屋門口時，腳步卻猛地頓住。
院門口，停著一輛格格不的黑豪車。
那流暢的車線條和昂貴的標誌，像一頭盤踞在田園間的鋼鐵巨，與周圍的一切都顯得那麼違和。
是謝淮的車。
心，猛地往下一沉。
還沒等我作出反應，小屋的門開了。
一個悉的影歡快地跑了出來，是方清竹。
「沈姐！你回來啦！」
臉上洋溢著毫不掩飾的驚喜，像只見到主人的小雀。
看見，我繃的神經稍稍一鬆，臉上也不自覺地泛起笑意。
然而，下一秒，車門開啟，一個高大的影從駕駛座上下來。
謝淮。
他穿著一剪裁得的深灰休閒裝，了平日的凌厲，多了幾分溫和。
他看向我，目裡沒有了往日的審視和冷漠，甚至帶著一……我看不懂的期待。
我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我直背脊，將所有的緒都妥帖地藏好，朝他微微頷首。
「謝先生。」
那聲音平靜、疏離，客氣得像是在對待一個陌生人。
謝淮眼裡的，以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第17章
方清竹看看我，又看看他，尷尬地了手。
「那個……沈姐，讓我進去幫忙燒水，我先進去了！」
說完，像只驚的兔子，一溜煙跑回了屋裡。
院門口，只剩下我和謝淮。
晚風帶著田野裡青草的氣息，吹我額前的碎髮。
我側過，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平靜。
「進來坐吧。」
他沉默地跟在我後，步子邁得有些遲疑，似乎在打量這個與他格格不的農家小院。
進了屋，正坐在藤椅上擇菜。
看到謝淮，只是抬了抬眼皮，手裡的作並未停下。
謝淮站定在面前，微微躬，聲音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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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這幾年……是我疏忽了，沒能把您接到家裡去。」
將一擇好的青菜扔進竹籃，頭也沒抬。
「謝先生客氣了，我這把老骨頭，住不慣高樓大廈。」
一句「謝先生」，瞬間劃清了界限。
謝淮的臉又白了幾分。
我沒說話，轉從廚房端出兩杯剛泡好的茶。
茶葉是山裡採的野茶，沸水一衝，一糲的清香便瀰漫開來。
我將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
「嚐嚐吧，山裡的東西，不金貴。」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頭似乎舒展了些。
「味道很好，別有一番風味。」
他放下茶杯，目重新落在我臉上，仔細打量。
「你……比在家裡的時候，氣好多了。」
話音剛落，我忽然控制不住地笑出了聲。
笑聲在安靜的屋子裡迴盪，顯得格外突兀。
謝淮徹底愣住了，臉上寫滿了無措。
我好不容易止住笑，了眼角的淚花，看著他。
「謝先生，你大概不知道，我在你們家那四年，一次都沒這麼暢快地笑過。」
他的結滾了一下，從帶來的紙袋裡拿出一個緻的禮盒，推到我面前。
「這是給你買的，天涼了……」
我沒開啟，只瞟了一眼那燙金的logo。
一條綢圍巾。
又是這種東西。
我將禮盒推了回去，聲音冷淡。
「不必了，謝先生，我從來不在意這些。」
「以前在謝家，我總穿那幾件舊服，不是因為買不起新的，只是因為……」
我頓了頓，直視著他困的眼睛：
「我不喜歡穿上那些服，就必須變『謝太太』的樣子。」
謝淮的臉徹底僵住。
他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艱難地開口：「家裡……現在很。」
「陳叔年紀大了，新來的保姆做事沒章法，我媽……很想你。」
他試圖描繪一幅需要我回去拯救的畫面。
「大家都說，家裡離不開你。」
我靜靜地聽著。
「是嗎？」我輕聲問，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可我記得，我剛進謝家門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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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學著持茶會，打碎了你母親最喜歡的一套汝窯茶，賓客們都在竊竊私語，你母親的臉難看得像要滴出水。」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錐子，一下下鑿在他心上。
「那時候，你在哪裡？」
「我一個人在廚房，對著一地碎片手足無措，陳叔進來幫我收拾，安了我半天。」
「那時候，你又在哪裡？」
「從那天起，我把市面上所有關于茶道、花藝、家政管理、甚至是名貴瓷鑑定的書都找來看了個遍。我不是天生就會應付那些豪門太太，也不是天生就能把一個幾十人的大家族打理得井井有條。」
我抬起眼，目像淬了冰的刀，直直刺向他。
「我不是天生就會，謝淮，我是吃了無數次悶虧，一個人在深夜裡把打碎的牙和著吞下去，才生生學會的。」
他猛地偏過頭，避開了我的視線，下頜線繃得死。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