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出一個離譜的數字。
顧夜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平靜。他好像終于被迫接了這個玄幻的現實。
他看向我，千言萬語堵在嚨口，最後只憋出一句：「…想吃什麼味的土？」
「溼潤點的。」我從善如流。
他點點頭，對同樣靈魂出竅的管家重復：「剛剛挖的土，取最溼潤的來。」
然後他轉向那一片哭嚎的海洋，了突突直跳的太，拿出了開國併購會議的架勢，開始下達指令：
「調三倍人手過來。」
「聯絡廠商，直接收購生產線。」
「紙尿，按噸採購。」
「嬰兒床…算了，先清空幾個房間，打地鋪。」
助理臉慘白地記著，手抖得快要握不住筆。
這時，一個護士抱著一個特別胖乎的寶寶過來：「顧總，太太，這個寶寶好像…有點特別。」
我一看，那小子正攥著一把小護士的頭髮，往裡塞，咂得津津有味。
顧夜琛皺眉：「怎麼了？」
「他…他在吃我的頭髮…」護士快哭了，「而且力氣特別大，扯不掉…」
我淡定道：「沒事，他可能缺鐵，補充點微量元素就好了。給他換塊含鐵的礦石磨牙棒。」
顧夜琛沉默了三秒，對助理補充：「…再採購一批…嬰兒安全礦石磨牙棒。」
助理筆一，在本子上劃出一道長長的歪線。
顧夜琛看著眼前這災難般的、卻又生機的場面，最終嘆了口氣，扯鬆了領帶，認命般地挽起袖子。
「我先去…看看哪個在哭得最大聲。」他語氣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詭異的責任。
他可能還沒上我。
但他顯然已經和他的九百九十九個脈繫結了。
這輩子，算是徹底栽在石榴堆裡了。
8
顧家別墅徹底變了大型託兒所。
九百九十九個崽，哭聲能掀翻房頂，味混合著淡淡的石榴清香——這是我崽們自帶的香，經久不散。
顧夜琛請了整整三個月嫂團隊，還是不夠用。保姆們實行三班倒，依舊累哭了好幾個。辭職報告堆滿了管家桌子，理由高度統一：神力過大，需要看看正常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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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夜琛被迫在家辦公。他的總裁辦公室搬到了嬰兒房隔壁，視訊會議時背景音永遠是崽的鬼哭狼嚎和保姆奔跑的腳步聲。
有一次他正冷著臉訓斥一個分公司的總經理，螢幕那頭的高管們屏息凝神。突然，一個洪亮的哭聲穿牆壁，接著是保姆的驚呼：「三百零一號寶寶又把自己掛吊燈上了！」
顧夜琛面不改地對螢幕說：「會議暫停五分鐘。」然後起大步走出去。
螢幕那頭的高管們面面相覷，聽著約傳來的「顧總！快！三百零一號啃吊燈上的水晶呢！」以及顧夜琛無奈的「拿下來！給他換磨牙棒！」，集石化。
我的任務主要是休養和進食。每天雷打不曬太，吃特定區域的土。
顧夜琛似乎接了我的食譜，甚至開始研究不同產區土壤的營養分表。他助理的採購清單裡多了許多奇奇怪怪的專案，比如「西伯利亞凍土樣本」、「夏威夷火山灰」。
崽們長得飛快，而且一個比一個皮實。
力氣大是基礎作。經常有保姆驚呼某個寶寶徒手掰斷了嬰兒床欄杆。
有個寶寶哭得太投，眼淚掉在地毯上，第二天那裡長出了一簇翠綠的石榴苗。
還有一個，大概是嫌保姆喂得太慢，自己抱著瓶，咕咚咕咚幾秒就見底，完了還把瓶扁了。
顧夜琛從一開始的震驚，到後來的麻木，只用了不到一週。
他現在能一邊聽著財報分析，一邊眼疾手快地攔住一個試圖爬窗臺的崽，作練得讓人心疼。
蘇蓮兒不死心，又來過一次。
穿著緻的白子，想來扮演一下溫解語花。剛進門，就被一個飛速爬過的崽撞了個趔趄，毫無形象地趴在了地上。
那崽回頭看一眼，打了個噴嚏，噴了襬上幾點鮮紅的石榴，洗都洗不掉。
另一個崽看中了的鑽石耳釘，小手快如閃電地薅了下來，直接塞進裡磨牙。
蘇蓮兒尖著搶救回的耳釘，看著上面清晰的牙印，再看看滿屋子力過剩、行為詭異的嬰兒，臉慘白地跑了，估計以後都不敢再登門。
顧夜琛對此毫無反應，他正焦頭爛額地試圖給孩子們編號。
最初用的數字編號，很快發現不行。數量太多，容易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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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嘗試按出生順序分割槽，比如東區1-100號，西區101-200號…但崽們會爬會跑後，經常串門，徹底打編制。
最後他放棄了，只能要求所有保姆必須記住自己負責區域每個孩子的臉和特徵。
這導致保姆們經常出現幻聽幻視，對著空氣喊「二百五！別啃桌角！」
我吃完一盤新到的澳洲紅土，口一般，有點酸。
看著顧夜琛西裝革履地蹲在地上，耐心地從一個寶寶裡摳出被啃變形的純金鎮紙，我石榴籽大小的良心難得痛了一下。
「辛苦你了。」我說。
他抬起頭，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領帶歪著，上面還沾著點可疑的口水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