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下,語氣是一種認命後的平靜:「還好。」
「就是有點費錢,費人,費房子。」
他頓了頓,補充道:「…以及費爹。」
9
崽們滿月後,力更旺盛了。
哭聲有了某種毀滅穿力,能輕易打斷顧夜琛的視訊會議,震得水晶燈搖晃。
顧夜琛試過用錢解決。他買了最新款的智慧搖籃,頂級隔音材料裝修嬰兒房,甚至請了所謂的育兒專家團隊。
沒用。該哭還是哭,該拆家還是拆家。
直到有一次,不知道哪個崽帶頭,哭聲很快連一片,聲勢浩大,幾乎要掀翻屋頂。保姆們束手無策,顧夜琛捂著耳朵,臉發青,看起來很想原地炸。
我正好曬完太,有點,走進來想找點水喝。
被這魔音灌耳吵得有點煩,我下意識地皺了皺眉,輕輕「嘖」了一聲。
瞬間,整個屋子雀無聲。
剛才還哭得撕心裂肺的九百九十九個崽,同時閉,齊刷刷扭頭看我,眨著圓溜溜的眼睛,乖得像一群假娃娃。
幾個正拼命哄孩子的保姆胳膊還維持著搖晃的姿勢,僵在半空。
顧夜琛捂耳朵的手還沒放下,眼睛瞪得溜圓,看看瞬間安靜的崽們,又看看我,彷彿看到了什麼人間奇蹟。
一片死寂中,只有一個崽沒忍住,打了個小小的哭嗝。
我目掃過去。
那崽立刻用胖乎乎的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睜得更大,拼命搖頭,表示再也不出聲了。
我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去找水喝。
後,是顧夜琛和一群保姆石化的影。
從那以後,顧夜琛看我的眼神多了點別的東西。
不再是單純的探究和懵,摻進了一難以言喻的…敬畏。
他開始下意識觀察我。
觀察我怎麼用一個眼神就讓試圖啃牆皮的崽訕訕放下手。
觀察我只要坐在那裡曬太,周圍的崽就能自保持安靜,最多隻敢小聲爬來爬去。
他嘗試學我。
有一次,一個崽薅他頭髮薅得正歡。顧夜琛放下財務報表,努力模仿我那種平淡無波的眼神,試圖用目制止。
那崽回看他,咧開沒牙的出一個純潔天真的笑容,手下薅得更用力了。
顧夜琛失敗了。
他著被薅痛的頭皮,眼神復雜地看向正悠閒挖土吃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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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終于明白,有些天賦,是學不來的。
他開始找我商量事。
比如,「東邊走廊的孩子們好像比較喜歡啃木質傢俱,要不要換金屬的?」
或者,「三百到四百號這批,最近集喜歡挖地毯,是缺什麼微量元素嗎?需要調整配方嗎?」
語氣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請教意味。
我一般會一下,然後給出建議:「不用換金屬,他們啃不木頭自然就放棄了。」「挖地毯是模仿我挖土,給他們點陶土玩就行。」
他居然都照做了。
效果顯著。
顧夜琛看我的眼神越來越亮,像發現了什麼稀世珍寶,或者…救命稻草。
有一天晚上,又一個崽莫名開始夜啼,並且很快帶了整個樓層的崽。
保姆們慌作一團。顧夜琛穿著睡袍衝過去,用盡辦法也哄不住,眼看就要引發全暴。
他深吸一口氣,大步走進我的房間。
我正睡得迷迷糊糊,被他搖醒。
「林石榴,」他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還有一不易察覺的依賴,「幫個忙。又開始了。」
我眯著眼,打了個哈欠,穿著睡跟他走到走廊口。
看著那群哭得小臉通紅的崽,我沒什麼力氣地揮了下手:「安靜,睡覺。」
魔音再次瞬間停止。
崽們打著哈欠,著眼睛,乖乖爬回自己的小窩,秒睡。
顧夜琛站在一片突如其來的寂靜裡,看著穿著睡、頭髮翹、呵欠連天的我。
走廊昏暗的燈下,他眼神有點直。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有點厲害。」
我沒聽清,困得不行,擺擺手往回走:「小事…下次這種程度別吵我,他們哭累了自然會睡…」
他站在原地沒,看著我搖搖晃晃回房的背影,看了很久。
後來我聽保姆說,那天晚上,顧總一個人在安靜的走廊裡站了半宿。
10
崽們三個月大時,破壞力指數級增長。
顧夜琛的書房了重災區。檔案被撕碎鋪地毯,鋼筆被拆零件,一個崽正試圖把電腦主機板往裡塞。
顧夜琛試圖講道理,把那個崽拎到面前,嚴肅教育:「這個不能吃。」
崽眨著無辜的大眼睛,然後打了個飽嗝,吐出一個閃閃發的電腦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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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夜琛看著手心裡的晶片,沉默了。
他默默把崽放下,轉打電話給助理:「訂一百臺最新款筆記本,要最堅的外殼。」
我正好路過,順手把那個還想啃主機板的崽撈起來,拍了拍他的屁。崽立刻老實了,把頭埋我懷裡哼哼唧唧地蹭。
顧夜琛看著這一幕,眼神有點復雜。
「他們好像就聽你的。」他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酸。
我掂了掂懷裡的崽:「可能我比較有威嚴。」
顧夜琛看了看我被崽口水糊溼的肩膀,沒說話。
他開始更頻繁地找我。
不再是單純請教育兒問題,而是會分一些瑣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