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第四天,群徹底了。
二叔發來 60 秒語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現在間通貨膨脹!一百億買不到一碗孟婆湯!你們燒點元行不行?」
姑姑立刻曬圖——紙扎四合院,帶游泳池、車庫、KTV 包廂。
「剛收的,王阿姨燒的。羨慕吧?」
二叔回:「你炫什麼富?你老公燒的,又不是你兒子!」
兩人吵起來。
我正想勸,爸媽的頭像突然同時亮起。
「林建國」:當年要不是你執意離婚,媽也不會一個人住十年!
「陳秀蘭」(我媽):怪我?你連住院都不知道!
我頭皮發麻。
他們離婚二十年,從不提舊事。
現在,全在間群裡翻出來。
頭像灰著,沒說話。
我趕打字:「能不能別吵了?看著呢!」
全群突然安靜。
三秒後,發來一張圖。
是我五歲時的全家福。
背面手寫一行字,是悉的筆跡:
「要是你們和好了,我就能安心走了。」
我盯著那行字,手抖得打不出字。
現實裡,我沖進客廳。
我爸坐在沙發上,我媽站在臺。
兩人誰也不看誰。
「你們……在群裡吵架了?」我聲音發。
我媽冷笑:「他倒打一耙。當年媽病危,他人在哪?」
我爸猛地站起來:「我在監考!你呢?你在深圳跟新男友逛街!」
我吼出來:「可從來沒怪過你們!」
兩人愣住。
我掏出手機,把那張全家福照片投到電視上。
「只希我們……別散。」
我媽眼眶紅了。
我爸轉過,肩膀發抖。
當晚,我沒敢夢。
怕看到失的臉。
可凌晨兩點,手機自亮起。
不是夢。
是微信。
我爸發來一條訊息:
「明天,我陪你媽回趟老家。」
我回:「好。」
然後點開那個不存在的群。
發了最後一句:
「吵完了?吵完就燒點實在的。我要紙扎華為,耐摔。」
我笑了,眼淚卻掉下來。
5
第五天,群安靜得反常。
早上醒來,我試著夢——灰霧還在,廣場空。
群員頭像全灰著。
沒發早安圖,二叔沒哭窮,姑姑沒曬新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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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字:「?」
沒回。
【大家還在嗎?】
依舊沉默。
我慌了。
是不是我們吵架,讓徹底失了?
中午吃飯,我爸和我媽坐同一張桌子,但誰也不說話。
氣氛比離婚那年還冷。
我忍不住問:「你們……沒做夢?」
我爸搖頭:「昨晚沒進群。」
我媽低頭飯:「可能……任務完了,走了。」
我心一沉。
下午,我翻出淘寶訂單,又訂了一堆紙扎:華為手機、5G 基站、充電寶、按椅……
快遞員問:「祭祖用?」
我點頭。
「今年流行燒科技產品?」他笑,「昨天還有人訂紙扎特斯拉。」
我沒笑。
晚上,我跪在像前,把新燒的紙扎堆小山。
火一點,青煙筆直升起。
我閉眼,拼命想夢。
可什麼都沒有。
只有風聲。
凌晨三點,我放棄,躺回床上。
手機突然震。
不是夢。
是群訊息。
我點開——灰濛濛的介面彈出。
發來一條長訊息:
「小滿,別怕一個人。」
「你總說過得好,可看得見。你加班到半夜,回家吃泡麵;你生日那天,自己點蠟燭。」
「我想催你結婚,不是你,是怕你老了沒人陪。」
【可你說「一個人很好」……那信你。】
【我不等了。KPI 不重要了。】
【你好好活,就是最大的孝順。】
訊息末尾,跟了個小太。
然後,的頭像慢慢變灰,再沒亮起。
我哭出聲。
沖進爸媽房間:「退群了!是不是……走了?」
我爸沉默很久,說:「也許,是我們讓放心了。」
我媽抱住我:「只是換了個方式看著你。」
第二天清晨,我收到快遞——紙扎華為手機。
我把它放在照片前。
轉時,手機螢幕忽然亮了一下。
一行藍字浮現:
「訊號滿格。已投胎。」
我笑了。
輕聲說:「路上小心。」
6
退群後第三天,我爸幹了件怪事。
他拎回一個紙箱子,蹲在臺剪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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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湊過去看——紙扎 5G 基站,帶三天線,底座還了「華國移」logo。
「您不是說燒這些沒用?」我問。
他頭也不抬:「你說訊號差。總得試試。」
我媽在廚房冷笑:「裝什麼深?當年住院,你連電話都沒打。」
我爸手一頓,沒反駁。
晚上,他默默把基站燒了。
火中,他低聲說:「媽,這次訊號好了吧?」
我沒夢。
但第二天,我媽行為反常。
翻出的舊手機,裝上 SIM 卡,擺在供桌上。
「幹嘛?」我問。
「試試能不能收到間簡訊。」語氣平靜,眼神卻發亮。
我愣住:「您也信了?」
點頭:「昨晚我夢到你。說,間現在全數字化,連孟婆都用掃碼點單。」
我半信半疑。
當晚,我強迫自己睡。
灰霧再現。
廣場變了樣——多了電子屏,滾播放:
【智慧冥府· 親互平臺 V3.2 上線】
【新增功能:視頻通話(需燒「高畫質攝像頭」)、親積分商城、投胎進度查詢】
群員頭像陸續亮起。
不在。
但爺爺發了條公告:
「各位親屬:因林阿婆投胎手續暫緩,本群繼續執行。」
我心跳加速:「暫緩?什麼意思?」
二叔秒回:「聽說 KPI 差一點!就差一次視頻通話!」
我猛地坐起。
沖進爸媽房間:「沒走!卡在最後一步!」
我爸立刻爬起來:「視頻通話?要燒什麼?」
我媽已經開啟淘寶:「紙扎高畫質攝像頭,298。」
我攔住:「等等!萬一又是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