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也得試。」我爸眼神堅定，「這次，不能讓再等。」
凌晨四點，我們仨蹲在院子裡，燒攝像頭。
火映著三張臉。
沒人說話。
但我知道，我們都在等一個訊號。
一個能說再見的機會。
7
紙扎攝像頭燒完第三天，我終于夢到視頻請求。
灰霧廣場中央，彈出一個懸浮視窗：
【林阿婆請求視頻通話·剩餘時間：59 秒】
我手抖著點「接」。
畫面雪花閃了幾下，的臉出現了。
穿著生前最的碎花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小滿！」笑，「攝像頭真清楚！」
我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您怎麼沒走？」
「差一點。」嘆氣，「就差這次視頻。係統說，必須全家出鏡才算數。」
我趕喊：「爸！媽！快進來！」
我爸和我媽的頭像陸續接畫面。
四人同框。
看著他們，眼圈紅了：「老林，秀蘭……你們和好了？」
我爸低頭：「媽，對不起。」
我媽輕聲：「我們下週一起掃墓。」
笑了，眼角有淚。
可就在這時，畫面突然卡住。
係統彈窗：
「警告：親值不足。檢測到員『林建國』『陳秀蘭』近一年無共同祭掃記錄。」
「視頻通話無效。KPI 未完。」
畫面瞬間黑屏。
我大喊：「！」
沒回應。
驚醒後，我沖進客廳。
爸媽也醒了，臉慘白。
「係統說我們……沒一起掃過墓？」我媽聲音發抖。
我爸一拳砸墻：「去年清明，你回深圳了！」
「你也沒留我！」
眼看又要吵，我吼出來：「夠了！現在不是互相指責的時候！」
我開啟手機，翻出日歷：「下週末，我們仨一起去。帶上供品、紙扎、還有……吃的青團。」
我爸沉默幾秒，點頭。
我媽也點頭。
當晚，我再次夢。
群訊息彈出，是爺爺發的：
「投胎緩沖區通知：若 72 小時完『全家共同祭掃』並上傳憑證，可補錄 KPI。」
「逾期，林阿婆將進『長期滯留名單』。」
我盯著那行字，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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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小時。
一次掃墓。
決定能不能安心走。
我發訊息給爸媽：「明天一早，出發。」
8
天沒亮，我們出發了。
我爸開車，我媽坐副駕，我抱一箱紙扎坐在後座——華為手機、5G 基站、按椅、高畫質攝像頭，還有一臺紙扎路由。
「燒這麼多，火堆怕是滅不了。」我媽說。
「滅不了才好。」我爸握方向盤，「讓看清楚，我們來了。」
三小時車程，沒人說話。
到墳地時，雨又下了。
我們撐傘，把供品擺好：青團、蘋果、喝的花茶。
紙扎堆小山。
我爸蹲下，一張張點火。
火苗竄起，青煙筆直升向灰蒙天空。
我媽突然說：「老林，當年離婚，我不是怪你忙。是怪你從不問媽想什麼。」
我爸手一頓：「我知道。可我總以為……理解我。」
「理解。」我媽輕聲，「但也想你多陪陪。」
我站在旁邊，沒話。
火越燒越旺。
風一吹，灰燼打著旋兒，像有人在揮手。
我閉上眼，心裡默唸：「，我們來了。」
當晚，我躺下就夢。
灰霧廣場，群訊息 99+。
頭像亮著。
【小滿！你們真來了？】
「基站訊號滿格！我現在能刷短視頻了！」
我打字：「視頻通話能重試嗎？」
回：「等係統審核。剛上傳了你們燒紙的照片，親值+50！」
二叔冒出來：「小滿，給我也燒個充電寶！我手機快沒電了！」
姑姑：「燒個紙扎特斯拉！我要去間迪士尼！」
我忍不住笑。
可下一秒，發來私信：
「小滿，其實我不在乎 KPI。」
「我在乎的是，你們終于一起回來了。」
我眼眶發熱。
正要回話，係統彈窗：
「審核過。允許補錄視頻通話。」
「倒計時：10 分鐘。」
我立刻@爸媽：「快夢！最後機會！」
三秒後，他們頭像亮起。
視頻請求彈出。
這次，我提前把手機對準三人。
「，看，我們都在。」
畫面接通。
看著我們，笑了。
「好，好。」點頭，「這次，我真能走了。」
9
視頻畫面很穩。
坐在一張紙扎藤椅上，背後是新分的「間小院」，墻上還著《甄嬛傳》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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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您住這兒？」我爸聲音發。
「嗯，兩室一廳，帶小花園。」笑，「比間那老房子敞亮。」
我媽問：「吃飯方便嗎？」
「方便！食堂刷臉支付，還能點外賣——燒紙就行。」
我忍不住：「那……您真要走了？」
看我一眼，眼神溫：「KPI 滿了。投胎佇列排到下週。」
係統彈窗同步跳出：
「林阿婆·親 KPI 已完」
「投胎資格：」
「預計轉世時間：7 日」
二叔在群裡哀嚎：「媽，我們會一直想你的！」
姑姑發哭臉：「一定能投個好人家！」
回：「放心，我託關係投個教師世家——還能管管小滿。」
我鼻子一酸。
視頻還剩三分鐘。
我爸突然說：「媽，下輩子……我還做您兒子。」
我媽也說：「我給您當兒媳，好好孝順。」
眼眶紅了，卻笑著擺手：「別整這些虛的。你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是孝順。」
轉向我：「小滿，別怕一個人。孤獨不是錯。」
我點頭，說不出話。
倒計時歸零。
畫面淡出前，最後說：「燒個紙扎華為就行，別花錢。」
夢醒了。
天剛亮。
我走出房間，看見爸媽站在院子裡，手裡各捧一杯熱茶。
「夢見了？」我爸問。
我點頭。
我媽把茶遞給我：「走了？」
「快了。」我說，「這次是真的安心了。」
上午，我們又去了一趟墳地。
沒燒紙。
就擺了一臺真華為手機，充好電，了張紙條：
「，間訊號好，隨時找我。」
風吹過，紙條輕輕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