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點頭。
當晚,我夢。
群還在。
但的頭像灰著,備注改了:
「已投胎 · 勿念」
我打字:「,路上小心。」
沒人回。
可我知道,收到了。
10
頭像灰了整整三天。
群沒解散。
爺爺了群主,發公告:
【本群轉為「林氏親聯絡站」,長期運行。】
【功能:節日提醒、祭掃通知、間政策更新】
二叔立刻問:「還能燒東西嗎?」
「能。」爺爺回,「但請燒實用品。拒收紙扎麻將、紙扎 KTVmdash;—擾民。」
我翻聊天記錄,發現最後一條訊息是發給我的私信:
「小滿,別總熬夜。間 WiFi 再快,也比不上好。」
我盯著那行字,笑了。
走了,還是心。
第四天清晨,我爸做了件出人意料的事。
他翻出離婚證,撕了。
「幹嘛?」我媽站在門口,聲音平靜。
「媽走了,我們還分著,像什麼話。」他低頭,「復婚不復婚另說,但戶口……遷回來吧。」
我媽沒說話,轉進了廚房。
十分鐘後,端出三碗青團。
「你最的餡。」放一碗在我面前,「下週清明,還一起來。」
我爸點頭:「好。」
我沒問他們是否復合。
有些事,不用說破。
當晚,我夢。
廣場電子屏滾新通知:
【智慧冥府升級:親互不再強制 KPI】
【理由:多數亡魂表示——「看見他們好好活著,就夠了」】
我愣住。
原來,不是係統變了。
是人心,終于跟上了告別。
我打字問爺爺:「投胎去哪兒了?」
他回:「南方,教師家庭。小名還『阿滿』。」
我心頭一震。
那是給我起的小名。
把自己,悄悄還給了我。
醒來後,我開啟手機相簿,點開那個一直不敢聽的語音。
是最後一通電話。
「小滿啊……別總吃外賣。給你醃了蘿卜,放冰箱第二層……」
聲音沙啞,帶著笑。
我聽完,刪了語音。
不是忘了。
是知道,已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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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也該好好活了。
第二天,我把紙扎華為收進屜。
間的手機,訊號滿格。
我不再需要間群,確認是否安好。
因為我知道——
正以另一種方式,活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
安靜、溫暖,且永遠我。
11
投胎後,群安靜了兩周。
第三周,二叔炸了。
他發 60 秒語音,聲音劈叉:「間價瘋了!一碗孟婆湯漲到兩百億!你們燒點通貨行不行?」
姑姑秒回照片——紙扎四合院新裝了泳池,配文:「王阿姨燒的,帶恆溫係統。」
二叔怒了:「你炫什麼富?你老公燒的,又不是你兒子孝敬的!」
兩人在群裡對罵。
爺爺當群主,發公告:「止攀比。違者言 24 小時。」
沒用。
二叔轉頭@我:「小滿,你爸有錢,讓他燒點元!」
我爸頭像灰著,沒理。
我媽卻回了:「你生前炒虧棺材本,怪誰?」
二叔更怒:「要不是大哥當年騙我買他廠裡的廢,我能破產?」
我愣住。
這事我從沒聽過。
我爸終于上線:「那是你自願的。合同你簽了字。」
「你 TM 坑我!」二叔發來一串哭喪表。
群徹底了。
我頭疼,退出夢境。
現實裡,我爸坐在臺煙。
「二叔說的……是真的?」我問。
他沉默很久,點頭:「廠子快倒閉,我讓他接盤。他說信我。」
「後來呢?」
「後來廠黃了。他跳沒死,癱了三年,走了。」
我爸掐滅煙:「我沒臉見他。」
我心沉下去。
當晚,我主夢。
打字問二叔:「您想要什麼?」
他回得快:「不是錢。是你爸一句道歉。」
我轉頭@我爸:「您能說嗎?」
我爸頭像亮了,卻遲遲不回。
二叔冷笑:「看吧,活人比死人還氣。」
我咬牙,替我爸打字:
「二叔,對不起。」
二叔愣住。
三分鐘後,他回:
……不是你該說的。」
群又靜了。
但我知道,這事沒完。
有些債,間沒清,間還在算。
12
我爸三天沒夢。
第四天清晨,他把我到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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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放著一個信封。
「燒給他。」他說。
我開啟——裡面是張手寫信,還有張銀行卡。
「卡里二十萬,是我這些年攢的。」他低聲說,「信……你念給他聽。」
我沒問為什麼自己不去說。
有些話,活人說不出口。
當晚,我夢。
群員都在。
我找到二叔私聊:【我爸讓我燒點東西給你。】
他回:【又是錢?我不缺。間現在流行以易。】
我發信的照片。
他沉默了很久。
【念。】
我對著灰霧廣場,一字一句讀:
「建國:
當年騙你接盤,是我這輩子最大汙點。
你說信我,我卻把你當退路。
你癱在床上那三年,我不敢去看你。
不是沒臉,是怕你問我:「哥,值嗎?」
值個屁。
廠子黃了,兄弟沒了,良心也爛了。
錢你拿去。
要是間能買個原諒,替我買一份。」
唸完,全群靜了。
二叔頭像閃了閃。
「他親口說的?」
我回:「一字沒改。」
三分鐘後,他發來一張圖——間銀行回執單。
「錢我收了。」
「但原諒,得他自己來拿。」
我心一沉。
可下一秒,二叔又發:
「下週三,間親日。讓他燒個紙扎椅,來緩沖區門口等我。」
「我當面罵他一頓,這事就算了。」
我趕告訴爸。
他手抖著點頭:「燒。我親自燒。」
週三那天,我爸帶紙扎椅去墳地。
火點燃時,他跪下,對著二叔墳頭磕了三個頭。
「弟,哥來了。」
當晚,我夢。
緩沖區門口,二叔坐在紙扎椅上,我爸站在他面前。
兩人沒說話。
二叔突然抬手,狠狠扇了我爸一掌。
我爸沒躲。
二叔罵:「王八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