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完，卻手抱住他：「……哥，我想你了。」
我爸哭出聲。
我在夢外，也哭了。
有些和解，不需要觀眾。
只需要一個敢來，一個願等。
13
二叔和我爸和解後，群裡安靜了幾天。
可清明臨近，我媽突然發難。
在群裡@我爸：「當年媽病危，你人在考場。我在深圳，可我買了機票！是你不讓來！」
我爸回：「你說要帶新男友！媽不了刺激！」
「放屁！」我媽怒了，「那是同事！你嫉妒就直說！」
兩人在群裡吵起來，字字帶刺。
爺爺發公告：「止翻舊賬！違者踢出群！」
沒用。
他們吵的不是過去，是二十年積的委屈。
我頭疼，退出夢境。
現實裡，我媽在收拾行李。
「又要走？」我問。
「回深圳。」冷笑，「你爸眼裡，我永遠是那個背叛家庭的人。」
我攔住：「可從來沒這麼想！」
「那又怎樣？」眼眶紅了，「走了，沒人替我說話了。」
我心一揪。
當晚，我夢，想勸架。
可剛進群，就看見的照片突然亮了。
不是頭像。
是群封面——那張全家福，自放大，背面手寫字浮現：
「建國、秀蘭：
你們離婚那天，我燒了你們的結婚照。」
不是恨，是心疼。
一個是我兒子，一個是我閨。
別讓我走後，還替你們難過。」
全群靜了。
爸媽頭像同時灰掉。
三分鐘後，我媽發私信給我：「你爸……還在家？」
我回：「在。喝醉了，抱著結婚照哭。」
沉默很久：「……幫我燒件東西。」
第二天，沒走。
反而和我爸一起去買了紙扎——兩把老式藤椅，一張小茶幾。
「你以前總坐這兒，看你們吵架。」我媽說。
我爸點頭：「這次，我們坐一起。」
當晚，他們一起夢。
在灰霧廣場，並排坐在紙扎藤椅上。
沒說話。
但手，悄悄握在了一起。
的照片，慢慢暗了下去。
像終于安心。
14
爸媽和解後，姑姑又不安分了。
連發九張圖——紙扎四合院升級版：帶車庫、花園、KTV，甚至還有個紙扎寵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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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阿姨燒的，羨慕吧？」
二叔冷笑：「王阿姨？你老公燒的吧？你兒子三年沒燒過一張紙！」
姑姑回：「你管得著？」
「我管不著。」二叔發語音，「但間鄰裡都傳遍了——你兒子嫌你死得早，耽誤他分房！」
我愣住。
姑姑頭像瞬間灰了。
十分鐘後，私聊我：「小滿，別信他胡說。」
我回：「是真的嗎？」
沒答。
當晚，我夢，發現姑姑在緩沖區角落蹲著，沒進群。
我走過去：「姑，怎麼了？」
抬頭，眼圈發紅：「我兒子……真沒燒過紙。」
「為什麼？」
「他說……我死得太突然，沒留產。」苦笑，「還說，燒紙是封建迷信。」
我心一沉。
回群後，我@所有人：「從今天起，林家祭掃，必須全員參與。」
「誰缺席，誰就別進這個群。」
爺爺秒批：「同意。」
二叔補刀：「包括活人。」
三天後，姑姑的兒子——我表哥，突然出現在老家墳地。
他拎著一箱紙扎，手足無措。
「小滿……我聽說，我媽在間住棚戶區？」
我點頭：「因為你沒燒房。」
他臉紅了：「我……我以為不在乎。」
「在乎。」我說，「在乎你是否記得。」
他蹲下，親手燒了那棟紙扎別墅。
火中，他低聲說：「媽，對不起。」
當晚，姑姑頭像亮了。
在群裡發：【謝謝小滿。】
「房子收到了。就是……狗不會，能換只真的嗎？」
二叔回：「燒只紙扎二哈，保你吵得孟婆睡不著。」
全群笑出聲。
有些親，遲到了，但沒缺席。
15
姑姑兒子燒完紙第三天，爺爺突然發公告。
「本人年事已高，即將投胎。本群移群主許可權。」
全群震驚。
「爺爺要走？」我打字。
「嗯。KPI 早滿了。」他回，「就是捨不得你們吵。」
二叔：「您走了，誰管我們？」
爺爺笑：「以後，間自己管。」
他指定我當新群主。
接當晚，我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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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坐在廣場長椅上，邊堆滿紙扎老花鏡、收音機、象棋。
「小滿，群別散。」他說，「但別總盯著間。」
「為什麼？」
「活人過好了，我們才走得安心。」他拍拍我肩，「群名改了吧。」
我點頭。
第二天，我把群名改：
【林家間聯絡站】
公告第一條：
【本群功能：清明集合、冬至祭掃、家族聚會通知】
【間事務，不再理。】
二叔抗議：【那我找誰哭窮？】
我回：【找你侄子。他答應每月燒紙。】
姑姑問：【還能曬房子嗎？】
【能。但只準曬間房產證。】
爸媽頭像亮著，沒說話。
但我知道，他們預設了。
當晚，爺爺頭像灰了。
備注：「已投胎· 勿念」
我最後看了他一眼，退出夢境。
現實裡，我把間群徹底關閉。
不再依賴夢境確認親。
因為我知道——
真正的家族群，不在間，而在間的飯桌上。
下週日，我爸訂了餐廳。
「全家聚一次。」他說。
我媽點頭：「我你姑姑兒子也來。」
我笑了。
有些群，退不了。
但有些家，終于重新聚齊了。
16
爺爺退群一個月後，我幾乎忘了那個夢。
生活回歸正常：上班、加班、週末回家吃飯。
爸媽關係緩和，每週一起買菜，偶爾拌，但不再提離婚。
我以為，間的事結束了。
直到清明前一週。
半夜，我手機自亮起。
不是來電。
是那個灰濛濛的群介面，強行彈出。
群名還是【林家間聯絡站】，但頭像全亮著。
的頭像，竟也亮了。
備注從「已投胎」變：【臨時返崗 · 執念未消】
我心跳加速。
發來第一條訊息：
【小滿，王阿姨兒子不錯，32 歲，程式員，有房有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