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突然停了。
香煙直直向上,像一連線,通向天空。
當晚,我沒夢。
但我知道,看見了。
第二天,我媽搬回家裡住。
「你爸一個人,我不放心。」說。
我爸沒反駁。
晚飯時,三人圍坐。
沒人提。
但桌上,多了一副碗筷。
我知道,有些告別,不是消失。
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陪伴。
20
走後第七天,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解除安裝所有相親。
不是不婚,是不再為「被催」而找人。
第二,報名社群烹飪班。
第一課:春面。
老師說:「湯要清,面要韌,蔥花最後撒。」
我練了七次,才做出的味道。
第三,把紙扎華為放進屜,換一張全家福。
照片裡,站中間,笑得眼睛瞇。
爸媽站兩邊,手搭在肩上。
那是八十歲生日拍的。
也是最後一張全家福。
週末,我煮了面,端去爸媽家。
「嘗嘗。」我說。
我爸吃一口,眼圈紅了:「像。」
我媽低頭,沒說話,但連吃了兩碗。
飯後,我爸拿出一個信封。
「你留的。」他說,「說等你不再怕孤獨那天,再給你。」
我開啟——一張存摺,五萬塊。
背面手寫:
「小滿,拿去旅行,或學畫畫,或養貓。
別為結婚存錢。
為自己活。」
我抱著存摺,哭得說不出話。
當晚,我沒夢。
但我知道,看見了。
第二天,我請爸媽吃飯。
餐廳裡,我舉起茶杯:「謝謝你們,沒放棄我。」
我媽笑:「是你沒放棄我們。」
我爸點頭:「走前,託夢給我——說小滿會好起來。」
我笑了。
原來,早安排好一切。
回家路上,我路過花店,買了一束白。
放在照片前。
輕聲說:「我學會做面了。下次,換我喂您。」
風從窗吹進來,拂過照片。
像一聲溫的回應。
我不再等間群的訊息。
因為間的,已經足夠滿格。
21
走後三個月,生活平靜。
我換了工作,搬回爸媽隔壁小區;每週一起吃飯,偶爾拌,但不再冷戰。
我以為,間群徹底了回憶。
直到中元節前夜。
凌晨兩點,手機自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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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霧廣場重現。
群名還是「林家間聯絡站」,但所有頭像全亮著——包括。
備注:「臨時返崗·中元特批」
我心跳加速。
發來第一條訊息:
「小滿,別張。地府放三天假,允許亡魂回間『探親』。」
二叔冒出來:「快燒紙!我了!」
姑姑:「燒個紙扎茶!要全糖加脆啵啵!」
我爸秒回:「……間還喝茶?」
「怎麼不喝?」姑姑發哭臉,「孟婆湯太苦,得配甜的!」
我忍不住笑。
打字問:「您怎麼回來了?」
回:「想看看你們過得好不好。」
「順便——監督你別又吃泡麵!」
我眼眶發熱。
現實裡,我立刻起床,翻出紙扎庫存:華為手機、5G 基站、按椅……
還特意訂了紙扎茶,備注「全糖加脆啵啵」。
爸媽也被訊息吵醒。
「真回來了?」我爸問。
「嗯。」我點頭,「中元節,間團圓日。」
我媽沉默片刻,轉進廚房:「我煮點餃子。你吃。」
凌晨四點,我們仨蹲在院子,燒紙。
火映著三張臉。
沒人說話。
但我知道,我們都在等一個訊號——
確認所之人,從未真正離開。
青煙升空,像一條路,通向那個灰濛濛的廣場。
發來最後一句:
「燒夠了。別浪費錢了。」
「看見你們坐一起吃飯,比什麼都強。」
我抬頭看天。
星星很亮。
像的眼睛。
22
中元節當晚,我家飯桌破天荒坐滿六人。
爸媽、我、表哥(姑姑兒子)、二叔兒,還有空出的一把椅子——放著照片。
桌上擺滿菜:春面、紅燒、清蒸魚,還有我媽包的餃子。
「你說,餃子要茴香餡。」我媽邊盛邊說。
表哥低頭:「我媽以前也這麼說。」
二叔兒眼圈紅了:「我爸託夢,說想吃您做的紅燒。」
我爸夾了一大塊放進空碗:「吃吧,管夠。」
沒人覺得荒唐。
我們邊吃邊聊,像還在。
飯後,我收拾碗筷,手機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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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群訊息。
發來一張圖——灰霧廣場的「間觀景臺」,坐在長椅上,背後電子屏滾:
【間親直播 · 林家專場】
畫面正是我家飯桌。
配文:
【吃得真香。】
【小滿瘦了,多吃點。】
我笑著回:【您也吃點間餃子。】
秒回:【剛吃了。孟婆開的店,茴香餡,難吃死了。】
全群笑出聲。
二叔:「媽,替我嘗嘗紅燒!」
我爸立刻對著空氣舉碗:「弟,張!」
我們都知道,他們看不見。
但那一刻,似乎只隔一層煙。
飯後,表哥主洗碗。
二叔兒幫我桌子。
爸媽坐在臺,輕聲說話。
我站在廚房,看著這一幕,突然明白——
要的從來不是紙扎 iPhone,不是 KPI 達標。
私信:
活人好好活著,彼此靠近,不再孤獨。
手機又震。
私信:
「小滿,這次,我真的安心了。」
「三天後,永久投胎。」
我回:「路上小心。」
回了個小太。
像從前一樣。
23
中元節後第二天,群訊息彈出。
發公告:
「三天後永久投胎。臨走前,有份『任務』留給小滿。」
我心跳了一拍。
「任務容:帶爸媽回老宅住一晚。」
「理由:他們三十年沒一起睡過那張床了。」
我爸頭像瞬間灰了。
我媽回:「……沒必要。」
冷笑:「怎麼?怕舊事重提?」
「那床底下,還著你們的結婚證呢。」
我愣住。
當晚,我試探問爸媽:「回老宅住一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