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學著周遇白哄我:「媽媽喝一點,不苦的哦。」
我被他逗笑,心裡數年的霾和怯懦,一點點被掃去。
那晚,我做出了退役的決定。
我曾與周遇白在賽場上,度過最風的數年。
如今不願再拖他後。
但我想,總得畫上一個漂亮一點的句號。
所以,我選擇最後一次,與周遇白參加了比賽。
再在那個賽場上,比賽快結束時。
他將我託舉拋起,我因突然發作的低糖,陷短暫眩暈。
他接住了我,再仰面摔了下去。
我總是不敢回想那一天。
那一天,我親眼看著他,死在了我眼前。
6
網上周遇白的。
一半哀悼他的離世,一半在痛罵我。
「殺兇手!應該被判死刑!」
「誰知道是不是蓄意謀!」
「繼承了那麼多產,一定比誰都開心吧!」
接回周遇白骨灰那天。
他母親在我面前,從高樓一躍而下。
死前,對我溫慈了許多年的人,第一次聲線冰冷對我說:
「那一年,我不該答應小遇,帶你回家。」
我也想跟著跳下去。
可在我後,小寶抓住了我的角。
我患上了重度抑鬱,神開始極度恍惚。
有一天我帶著小寶去買東西,人來人往的街上,突然聽到周遇白我。
我回過頭,他就站在不遠的地方,牽著小寶朝我揮手。
他一聲聲喚我:「阿梨,阿梨,過來。」
我跑過去,他一晃又不見了。
我突然回過神來,回時我的小寶也不見了。
我報了警,立了案,查了監控。
警察說,小寶被人拐走了。
監控裡拍到了人,蒙著臉戴著帽子,看不清臉。
偵查結果遙遙無期。
短短數日,我失去了我所有的家人。
我買了藥,想去找周遇白。
藥送到邊,卻又見到周遇白浮現在我面前,質問我:「小寶呢?」
手上的杯子跟藥,一起被摔在了地上。
我沒有資格去死。
許多次刀子抵上手腕,人站到天台邊緣。
我想,我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可我不得不活著。
丟了小寶,死了我也沒臉見周遇白。
我如同行走,遊離于塵世。
一邊大海撈針尋找小寶,一邊越來越吃力地自己活著。
直到有一天,我找去海城,在人群裡見到了那對悉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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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著顧念清的顧逾。
同樣的形,同樣的年紀。
就像命運重來,給了我一次補償的機會。
我知道不是,可我不控制幻想著是。
我想如果他們還活著,我再不要那樣虧欠了他們。
我要他們自私、冷漠、殘忍,將刀子刺進我的心口。
讓我償還這無數個日夜裡,如洪水猛將我吞沒的無邊懊悔愧疚。
7
我陷夢魘,再被自己的慟哭聲驚醒。
無盡漆黑的臥室,四周冰冷死寂。
我額頭滾燙,冷汗浸溼了全。
似乎是高燒昏迷過一場,我不知道,自己這樣睡了多天。
手機在暗夜裡突兀響起,螢幕上顯示一串陌生的數字。
我過手機接電話,那邊是男人的聲音:「你在哪裡?」
我的哭聲還沒能止住。
胃裡泛酸水,嗚咽聲讓我不過氣來。
我周抖,哽咽出聲:
「我在家裡,阿遇,我就在家裡。
「我生病了,你帶小寶回來看我好不好?」
我腦子裡昏漲到像是要炸裂,意識恍惚,連帶著那邊的聲音也有些模糊了。
我約聽到一陣冷笑聲:「現在知道來求我了?
「就知道你出去待不過三天,哪個家裡,你跑我別的房子去了?」
我哭到直氣。
那邊半晌沉默,聲線帶上了不耐:「問你話呢周梨,到底在哪?」
我手,按開了牆上的開關。
臥室裡剎那通明,崩塌的緒,如同積木被一點點重新搭起。
我姓姜。
我不是周梨,這個名字,我只拿來騙過顧逾。
我看向窗外沉沉夜,輕聲:「你不是。」
那邊一瞬暴躁:「別再得寸進尺!趁我還有點耐心hellip;hellip;」
我啞著嗓子,打斷他的話:
「顧逾,我們結束了,你以後別再找我。
「你給過的東西,我一樣沒拿。
「全放在了臥室裡,你可以清一下。」
包括,顧念清曾在夜市地攤上,買來笑話我的一條三塊錢的項鍊。
那邊陷靜默,許久沒有回應。
好半晌後,才有些不自然地惱怒出聲:「你hellip;hellip;你什麼意思?」
我沒再應聲。
掛了電話,再拉黑了這個新的號碼。
我關了燈。
呆坐在床上,讓自己重歸黑暗。
思考著離開了顧逾,要不要重新找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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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也是要繼續活著的。
手機猝然響起。
我以為是顧逾又換了號碼。
蹙眉側目,才發現是警方打來的電話。
我一瞬心如擂鼓,手忙腳按了接聽。
那邊是我一年多來,日日夜夜盼的聲音:
「姜小姐,您的孩子找到了。」
「變化有些大,您要有心理準備hellip;hellip;」
8
我強撐著開車趕去了警局。
到那邊時,天都還沒大亮。
推門進去的剎那,我頭暈目眩間,看到了坐在椅上的一副骨架。
他實在瘦到太沒有人形了,連眼睛都朝外凸著。
雙臂像是兩樹枝,耷拉在兩側。
黢黑,讓我難以將他稱為小孩。
我看了他一眼,再急步走向警察問:「您好,我的孩子在哪?」
接待過我無數次的員警,神有些凝重地示意椅那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