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扔掉了舊的電話卡,重新辦了一張。
顧逾父子不清楚我的過往,連我的真實名字都不知道。
哪怕他們真的突然去找我,也不可能再找到。
忙完一切,就像是抹除了自己一段黑的案底。
一切理好後,我才終于鬆了口氣。
11
我再沒接到過顧逾父子的電話,也徹底不再關注他們的訊息。
我的日子開始艱難而又平靜地,一天天地度過。
我帶著小寶,國國外四跑。
找最好的心理醫生,最好的外科醫生。
大手跟心理治療,做了一次又一次。
再是昂貴的重症監護室,昂貴的藥。
他做了肝臟移植,換掉了瀕臨壞死的肝臟。
手做完後,況似乎好了些。
隔了段日子,卻又開始越來越差。
大把大把的抗排異藥吃下去,還是隔三差五地嘔吐厭食、高燒昏厥。
剛養胖一點的,不到幾個月,又迅速暴瘦了下去。
我給他換藥,再給他換醫生。
當初周遇白離世時留下的產,加上我自己的積蓄,本是不小的一筆數目。
近三年的時間,也漸漸被掏空。
兜兜轉轉換來的,仍是醫生的一句:「您要有心理準備。」
我將車子跟首飾也賣了,決定繼續給小寶醫治。
推著椅上的小寶換醫院那天,北市到了深冬,我們路過一天冰場。
年輕的男在冰面上行嬉鬧,小寶歪頭,呆呆地盯著裡面看。
我突然又想起很多年前,初次見到周遇白的時候。
年從影裡走來,帶走了藏匿在昏暗的我。
他說:「怕什麼,哥哥把家和媽媽分給你。」
再想起他母親死的時候,跟我說的那一句:
「那一年,我不該讓他帶你回家。」
我推著椅,站在小寶後。
時隔多年,再一次無聲哽咽。
視線模糊裡,我又看到了,周遇白牽著我的小寶,站在了我面前。
但我永遠不會忘記,當年就是我看錯了的那一眼,讓我弄丟了我的孩子。
所以這一次,我抬手,倉促掉了眼淚。
再在視線逐漸清明裡,我仔細地看。
好一會後,終于看清了,出現到我眼前的顧逾和顧念清。
他們站在不遠,也看向我。
12
從前高傲張狂的男人,如今眼底著些許烏青,是遮掩不住的疲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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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牽著的小孩,從前總是大呼小,如今安靜地站著,不聲不響。
只一雙眸子,死死定在我上。
男孩像是震驚和難以置信,張了張似是要我,又沒發出聲音來。
說起來,顧念清從前似乎也沒正經過我。
哪怕一聲「阿姨」都不曾喊過,我「媽媽」更是不可能。
不是一聲「喂」,就是「你」。
我看向不遠的兩個人。
我沒見過這樣憔悴死寂的顧逾,也沒見過這樣沉默無言的顧念清。
三年沒見了的人,我一瞬懷疑,是不是我認錯了。
直到低眸時,我看到了顧逾手上拿著的單子。
像是尋人啟事一類的東西,上面印了照片。
隔得有點遠,看不太清楚。
但我還是很快分辨出,那是我曾經拍過的。
唯一的一次,我跟顧逾父子的合照。
該是從那上面截下來的,我的面孔。
我的手腳突然發涼。
直到小寶有些不安地問我:「媽媽,他們認識我們嗎?」
我才猛地回過神來,調轉了椅的方向,推著椅回就走。
出聲時,我的腦子裡全是空的:「媽媽突然想起,走另一邊更快一點。」
回的剎那,我餘裡,看到顧逾倏然泛了紅的眼尾。
我急步離開時,一直沉默的男人,驀地在我後冷笑了一聲。
「周梨,你確定要就這麼走了嗎?」
我加快了腳下的步子,毫不遲疑應聲:「你認錯人了。」
本就不是我的名字。
後的人並沒追上來,只略微揚高了一點聲音:
「有什麼事,我也不介意就在這裡說。」
他是看出來了,我的慌張和逃避。
料到我不願讓被我推著的孩子,知道什麼。
我焦急的腳步,就那樣定在了原地。
小寶不能知道那些,何況如今,他做完肝移植手還不久,最不得刺激。
我推著椅的手,掌心不斷攢。
終于還是走到椅前蹲下,竭力平靜開口:
「那個叔叔,是媽媽的一個同學。
「媽媽有點事需要跟他說,先送你回醫院好不好?」
不遠站著的父子,瞳孔驟然。
顧逾僵站在原地,像是見了鬼似的。
半晌才回過神來,急步過來死死盯著我,再盯著我面前的小寶。
直到他慢慢地,意識到了什麼:「周梨,你剛剛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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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念清更是一瞬緒失控:「你hellip;hellip;你又在哪裡認了一個兒子?!」
13
小寶沒有理會他們。
只看著我,點了點頭。
他總是太懂事,讓我更不忍傷害他分毫。
我先送他回了病房,再在醫院附近隨便找了家咖啡館,跟顧逾和顧念清攤牌。
我本想過藏一輩子。
有些事,顧逾父子永遠都不必知道。
反正他們對我又沒,不過是得個免費保姆。
哪天我們各自膩了,分開就好了,談不上什麼解釋。
但現在,他們似乎不是我所想的那樣好丟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