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呼吸一瞬急促,慌去搶奪地上的東西。
爭奪間,被顧逾撿起的藥,再次撒落一地。
我驚慌失措,混著塵泥胡抓起一把藥片,死死攥進了掌心。
再用另一只手去抓地上剩下的。
我攢了很久的。
丟了這一次,我就再也攢不到了。
顧逾赤紅了眼,狠狠拽住了我的手腕。
我攥拳的手掌,手指一被他抖而用力地掰開。
我掙不掉,掌心的藥很快落到了他手裡。
眼前陣陣眩暈發黑,我不控制朝下落。
強撐著,死死抓住他手臂:“還我。求你,還給我。”
顧逾近乎目眥裂看向我,他甚至好一會,張卻沒能說出話來。
他的聲音,如同被撕裂開來。
「姜梨,你想做什麼,殉找死嗎?」
「你瘋了?瘋了嗎?!」
16
我拼命推開他的手。
間重息著,想撿拾地上剩下的藥片。
顧逾已經先我一步,撿起了藥瓶和藥片,再狠狠扔向了街道上。
晚高峰車流不息,白藥片很快被碾為末。
那些末被車流帶起的風揚起,無聲無息隨風散盡。
我站在原地,呆呆看著,沒再彈。
恍然想起多年前,我捧回的周遇白的骨灰。
生前那樣高大,能踩著冰鞋輕易將我高高舉起的男人。
火化之後,也就剩下那樣一抔灰。
風一吹,就能消失殆盡。
我收回視線,轉過,無聲沿著街道,朝小寶住院的方向走。
顧逾在我後,聲音有些氣急敗壞:
「姜梨,你不會以為這就夠了吧?
「我們之間的事,我找機會跟你孩子好好說說怎麼樣?」
他在威脅我。
我在深冬刺骨的寒風裡,頓住步子,回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顧逾,你想要怎樣?」
我聽到他的聲音,混在風裡有些模糊:
「給你扮演了一年多的丈夫,卻連牽你一次手,你都不樂意。
「我想行使一次丈夫的權利,不過分吧?」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看向他的臉。
直到我看到了他眼底的恨意,聽到他繼續開口:
「別再編什麼肢接恐懼症了。
「姜梨,我查過了你的就診記錄。」
所以,他只是不爽,想要報復而已。
我扯了扯角,淡聲:「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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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再離開時,顧逾在我後冷笑:
「你確定你兒子知道了我們的事,不會難過嗎?」
17
我沒再回,只漠然道:「隨便你。」
我打車回了醫院,繼續陪伴我的小寶。
第三天下午,小寶吃了流食後嘔吐,突然嘔出了。
之後進了趟搶救室,再住了近半個月的重症監護室。
醫生告知我:「肝臟移植後的恢復況不容樂觀,排異反應嚴重。
「加上之前與您說過的,孩子其他多臟,有不同程度損。」
他聲線微頓,又輕輕嘆了口氣:「您要有……」
我指甲折斷在了掌心,竟也沒覺到疼。
開口,輕聲打斷了醫生的話:「我知道了。」
醫生沒說完的話,這幾年我聽過太多次了。
哪怕只多一遍,也再不想聽了。
那天晚上,我穿著無菌服,進重症監護室看小寶。
他躺在床上,小小的臉上不剩下半點。
病房裡只開了床頭小燈,他在昏暗裡看著我。
這段時間我總是會想方設法,跟他說些輕鬆的話題。
但今天,卻突然怎麼也找不到話說。
我看著他,我們彼此沉默了許久。
直到他突然開口,跟我說:「媽媽,我想再穿一次冰鞋,去一趟冰場。」
他上乾裂得厲害,又喝不下水。
開口時,上裂開了皮,溢位了他臉上唯一的一點。
剛好醫生進來換藥,聞言嚴肅道:
「小朋友,你現在要好好休息養。
「不能出去,更不能做任何運。」
小寶沒回醫生的話,只安靜地看著我,等我的回答。
我從警局接他回來三年多了。
這三年裡,他事事乖巧聽話,沒跟我提過任何要求。
許多次我帶他經過冰場,他除了遠遠地看一眼,從沒說過要進去。
這是第一次,三年來的第一次。
我知道為什麼。
我也知道,是最後一次了。
我在與他無聲的良久的對視裡,開了口:「好,媽媽帶你去。」
18
我們去冰場那天,北市剛好立春。
春天寓意生機與希。
我卻只看到了路邊的積雪,那樣厚,似乎永遠也無法再融化。
我給小寶買了雙冰鞋。
大紅的,聽說更吉利。
以前我不信這些,現在卻事事都想討個好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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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小寶進了場,我給他右穿上了冰鞋。
我自己也穿了一雙,扶住他的左手,跟著他一起。
這樣,我就了他的左。
他的虛弱得太厲害,開始行時很吃力,比走路還要慢。
了兩圈後,漸漸快了起來。
我時隔多年,再一次在他眼底,看到那樣奪目的亮。
如同漫天閃耀的星,刺痛我的眼。
他得越來越快,到後面不住歡呼出聲來。
場其他幾乎所有的人,都停了下來,看向我們。
各異樣的目。
可小寶沒有注意。
他歡呼,雀躍。
我與他一起,聽著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
時好像開始飛速倒退,回到了許多年前。
他在冰場上飛揚,高高揚起手,朝著場邊的我揮舞手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