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媽媽,這裡!」
那時候,周遇白站在我邊。
正洋洋得意跟他隊友炫耀:「瞧,我兒子。
「長大了跟我一樣,是要拿金牌的!」
我扶著小寶,看著他得越來越快。
直到他好像漸漸忘記了,自己缺失了的一條,忘記了今夕何夕。
衝向終點時,他出了被我扶著的手,朝著場邊再次揮舞手臂:「媽媽,媽媽!」
我慌攙扶他,再與他一起跌到了地上。
就像吃力爬上天空的星辰,再次落塵泥。
我看到他神猝然一怔。
明張揚的眼底,很快陷茫然,再是亮熄滅。
夢境散去,迴歸現實。
我扶著他起。
側開視線,不忍再看他的臉。
夢裡越好,現實就總是越殘酷。
我帶著小寶,回了醫院。
計程車上,我想安他幾句,間卻像是被堵住,怎麼也說不出話來。
快到醫院時,小寶突然手,牽住了我的手。
車窗外天昏暗,路燈一盞盞亮起。
他跟我說:「以前我出門時,媽媽總提醒我,要照顧好自己。
「以後,媽媽也要照顧好自己。」
我猛地別開了頭。
背對著他,看向了窗外。
小寶輕聲繼續道:「就像爸爸說過的那樣。
「天冷要加,累了就要記得休息。」
19
我帶小寶回了病房。
他大概是累壞了,躺到床上扎好針,很快就陷了沉睡。
我輕聲離開病房,進了消防樓道。
我坐在樓梯上,無人的昏暗,捂住臉,失聲痛哭。
哭過一場,再乾淨了眼淚。
小心調整好緒後,才敢走出去,重新往病房的方向走。
走到門口,我卻倏然聽到了裡面的說笑聲。
耳的聲音,是顧逾和顧念清。
我心裡警鈴大作,猛地推開門。
病房裡,小寶靠坐在床頭。
床頭櫃上,放著一盒樂高積木。
不是小寶的,而是顧念清曾經最寶貝的玩。
顧逾和顧念清坐在病床邊,正給小寶看一張合照。
那是我與顧逾父子,唯一一起拍過的那張照片。
小寶看向照片,聲線好奇:「叔叔跟哥哥,和我媽媽很嗎……」
我幾乎是撲了過去,奪過了顧逾的手機。
急聲打斷時,周的都往頭頂衝。
「不!」
顧逾側目看向我,眸底噙著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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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溫和的,不懷好意的。
我攥的雙手慄不止,冷眼看向坐在床邊的父子倆:
「出去,誰讓你們進來的!」
小寶不明就裡地看向我,跟我解釋道:
「媽媽,叔叔說是您的同學,只是過來探一下我,哥哥還給我帶了玩。」
顧念清有些不安地看向我,再又心虛地低下了頭。
我竭力控制緒,看向顧逾道:「我們出去說。」
顧逾立馬含笑起:「好啊。」
我跟他們走出病房。
顧念清低著頭走到我面前。
聲音小心翼翼,似是下了莫大的決心:
「以後……我可以給他當哥哥,我可以不當小寶了。」
我漠然告訴他:「我的孩子沒有哥哥。」
顧念清咬著。
又從背過來的書包裡,翻出了幾樣獎狀和獎章,小心而急切地遞向我。
「我……我不會再像之前那樣了。
「我有好好學習,以後也會乖乖聽你的話。」
我蹙眉,再一次提醒他:「你跟我沒有關係,不需要聽我的話。」
顧念清攥了手裡的東西,手僵在半空中,一瞬紅了眼眶。
顧逾讓助理帶走了他。
周遭沒了旁人,我冷眼瞪著眼前的男人。
顧逾饒有興致打量我:「這副模樣,是想手嗎?」
我沒應聲。
他又輕輕笑了一聲:「放心,我再差勁,也肯定不會對你還手。」
我慢慢平緩緒,直到聲音也平靜了下來:「我答應你。」
顧逾神一怔。
隔了一會,似乎才反應過來我的意思。
他眼底浮起異樣緒,似是滿意,又似是難過。
到底是什麼,我沒興趣去分辨。
好一會後,我看到他扯角:「別後悔。」
好像我如果說後悔,他就能放過我似的。
20
小寶已經重新睡下。
我拜託了醫護人員後,跟顧逾離開了醫院。
他將車開往他在北市的住。
我看向外面黑沉的天,淡聲開口:「去酒店吧。
「我不喜歡你住過的地方,噁心的。」
顧逾握著方向盤的手一僵,半晌又失笑:
「換個地方,就不噁心了嗎?」
他在嘲笑我的自欺欺人。
導航卻到底是換了個位置。
沒開燈的酒店房間裡,除了呼吸聲,我看不清他的臉。
窗外漸漸泛起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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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模糊的視線和影裡,手抱住了眼前模糊的人。
出聲喚他時,聲線嘶啞:「阿遇。」
他近我耳邊,應聲:「我在。」
這個瘋子。
我的意識驟然就清醒了。
腦子裡恍惚混沌。
分不清到底是他瘋了,還是我瘋了。
夜格外漫長。
天亮時,我收拾好自己,離開房間,沒再看床上的人。
只淡漠開口:「說話算話,永遠別讓我再見到你。」
他沒再應聲。
我打了車回醫院。
半路上,我給我的心理醫生裴一打了個電話。
我說:「我最近還是總失眠。
「之前拿的兩顆安眠藥弄丟了,總問你要也不方便,能不能多給我一些?」
那邊不說話。
好一會後,我才聽到裴一冰冷的聲音:
「你確定是弄丟了兩顆,而不是一整瓶?」
我一瞬啞然。
當初我為了騙顧逾,說我有肢接恐懼症,帶他見過我的心理醫生裴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