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裴一幫我圓了謊。
也因此,裴一加上了顧逾的聯繫方式。
關于那一整瓶安眠藥,自然只能是顧逾告訴他的。
那邊聲線,帶著怒意和痛惜:
「小梨,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走出來?
「他泉下有知看到了,也會難過hellip;hellip;」
我打斷他的話:「他死了,看不到。」
那邊許久靜默後,沉聲道:「你很久沒來做心理治療了。
「告訴我你現在在哪,我來找你。」
21
我應了聲「我沒事」,徑直結束通話了電話。
事到如今,我倒也談不上怕死。
但偏偏怕疼的,還有些恐高。
不敢刀子,也不太敢站上天台。
所以才想,能攢夠藥是最好的。
但現在,也沒辦法了。
我又給墓園那邊打了個電話。
將我買在周遇白墓地旁的兩塊地,退掉了一塊。
那邊位置不錯,墓地一直很暢銷。
負責人扣了我一些手續費後,倒也算是爽快給我退了。
我以前本想著,等小寶離開了,我就跟著他一起走。
我們一家三口,生前同寢,死後也能同。
但現在,還是算了吧。
周遇白有潔癖,我一直都記得。
他生前不了半點髒汙,卻能容忍我躺在床上吃薯片。
他縱容了我一輩子。
但我也總不能,讓他死了還得忍我的骯髒。
到了醫院,我將墓園退過來的錢,全部用來續了小寶的醫藥費。
我跟醫生說:「我又了些錢,拜託您繼續全力醫治。」
醫生嘆了口氣,看向我的眼底有憐憫。
但那句「您要有心理準備」,他到底是沒再說了。
我自我安著,或許這就是好的兆頭。
顧逾父子終于沒再來過。
我徹底住到了醫院裡,晝夜不離陪著我的小寶。
有一天,我聽到病房裡的其他病患聊天,說起某的寺廟很靈驗。
我立馬給裴一打電話,拜託他幫我跑了一趟。
我想方設法,四討要一個好兆頭。
直到小寶生日那天,我給他點燃了蛋糕上的生日蠟燭。
他坐在床上許願,卻又將願說了出來:
「我的願,是希媽媽以後都快樂安康。」
關于他自己,他隻字不提了。
那個蛋糕沒能吃完。
他許完願,蛋糕剛吃了一口,就吐了,最後一次被推進了搶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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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我跟著推床送他進去。
心裡不斷命令自己:「不準哭,不準哭!」
可眼淚卻再也止不住。
小寶吃力抬起手。
他大概是想給我眼淚,但沒能到我的臉。
最後,也只輕輕牽了牽我的手說:
「媽媽不要難過,我只是hellip;hellip;想爸爸了。」
搶救室的門關上,如同在剎那間,隔絕開兩個世界。
我坐在搶救室外,四下無人,周遭死寂。
才恍然明白。
人只有在最絕,最清楚走投無路了時。
才會那樣急切而不顧一切地,想要討個好兆頭,討個幸運和吉利。
因為很清楚,不可能了,得不到了。
卻又偏偏自欺欺人,不願意認命。
搶救室外的紅燈熄滅,厚重的門開啟。
醫生走出來,對著我鞠躬嘆息:「很抱歉,我們盡力了。」
我看著面前的白大褂,恍然又看到周遇白的臉。
他皺眉問我:「小寶呢?」
我吃力手,想他。
起時形踉蹌栽倒在地,意識散盡hellip;hellip;
23
餐桌上做了滿桌子的菜,都是周遇白的手藝。
我唯一做的一樣糖醋小排,被擺放到了最中間。
除夕夜的小鎮上,窗外是漫天綻放的煙火。
小寶坐在沙發上,樂滋滋地看冰比賽重播,是他拿了獎牌的那一場。
我跟周母一起,端出盛好的飯。
周遇白從廚房裡出來,解下上的圍,教訓坐在沙發上的小孩:
「關電視,都看八百遍了。
「拿了獎也該戒驕戒躁,看看你媽拿多金牌了,還是從來不驕傲。」
小寶不服氣地朝他做了個鬼臉:「爸爸也要戒驕戒躁。
「天天炫耀自己的老婆,不害臊!」
周遇白聽得直樂,回拎起鍋鏟,就作勢過去要教訓他:
「嘿,你這逆子!誰教你這麼跟你老爸說話的?」
我上前阻攔:「好了,先吃飯。」
手去抓周遇白的手臂,手卻從他上穿了過去,抓了個空。
我愣了一下。
再手,眼前的一切,像是轟然倒塌的積木。
什麼都不見了。
我猛地驚醒了過來。
病房裡,目是雪白的牆面。
還有坐在我病床邊的,一大一小兩個人。
我側目,有些疑地看向他們。
想起剛剛,一家人正要吃年夜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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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周遇白還有小寶,還有周母。
他們hellip;hellip;他們的臉是什麼模樣的?
我吃力回想,腦子裡鈍痛。
坐在床邊的男人,將一隻玻璃杯遞向我,聲線溫和:「醒了,喝點水。」
我看向他,仍是只有疑。
他面容是掩不住的疲憊,又解釋道:「你昏迷了,睡了很久。」
坐在他旁的男孩,也眼地看著我,眼神有些難過。
我想起,我本是要阻攔周遇白揍小寶。
手時,人就陷了昏迷。
低糖暈倒了嗎?
那眼前人hellip;hellip;
我看著面前有些悉的面孔,試探著開口:「阿遇?」
拿著玻璃杯遞過來的手,微微怔了一下。
男人手,了我的頭:「怎麼了?」
我一瞬紅了眼眶。
抬手,慌而用力地抱住了他的脖子:「我做了個夢,夢到你們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