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裡的水聲戛然而止。
又是一陣慌的靜。
好像有什麼東西落在了地上。
發出「咚——」的悶響。
許久才聽見他的翻譯機開口。
【沒有。】
饒是電子青年音都出些許尷尬。
「那你自己出來拿吧,」我嘆了口氣,語氣微不可聞的幹:「主要是我也看不見。」
「就幫不了你這個忙了。」
浴室裡安靜了會兒。
對方似乎用盡了平生所有的智商。
在思考一個最優解。
終于,浴室門把手微微轉,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對方推開了門。
【客房在哪兒。】
平鋪直敘的電子青年音仍暗藏狼狽。
我移開了視線,慢吞吞地往客廳走去。
「浴室右邊第二個房間。」
急促慌的腳步聲朝著客房跑去。
隨即是櫃被拉開的聲音。
「姜——」
我回頭問:「怎麼了?」
對方猛烈咳嗽:「咳咳咳咳……」
他大步跑到我面前。
仍然不忘打字質問我。
【你客房為什麼會有男人的服。】
我茫然抬頭,捧著水杯慢吞吞回復:「鄰居啊,你是不是管的有點太寬了。」
他頓時啞言。
我又好言好語地勸:「我只是借浴室和服給你,你怎麼還管起我有沒有對象了?」
「雖然現在咱們孤男寡共一室有點曖昧,不過我想你應該不是那種人吧。」
「謝謝你這幾天照顧我,快回去修水管吧,我就不送了。」
這一連串的對白把他氣得不輕。
啞心裡苦,但啞說不了。
他猛地走一旁被雨淋的舊。
皮帶的金屬扣砸在櫃子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垂眸喝喝著水。
抬頭,再次看向玄關。
似乎能在晦暗不清的房間裡勾畫出那個氣急敗壞的影。
「你明天還來嗎?」
對方沒理我。
沉默地穿鞋,然後推門離開。
就在他打開門的剎那。
我又輕聲地說。
「那服是我給我未婚夫準備的。」
6.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重磅炸彈威力太大。
我的好鄰居今天沒來。
可能是源于良心和道德倫理的譴責。
然而臨近傍晚。
我家的門鈴又響了。
推開門,悉的電子青年音響起。
【我來送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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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道德良心譴責後仍然不忘送飯。
完全把男之置事外。
明年的華國道德模範,我一定推薦你。
對方門路地進了我家門。
然後走到餐桌旁,依次把塑料袋裡的餐盤拿出來。
他手機放在一旁。
毫無地播報著。
【我自己做的飯,不是外賣。】
我坐在一旁,沒吭聲。
手裡就這麼直直地被人塞進一個勺子。
我微微低頭,到飯粒和牛。
是聞到就能猜到口的剎那會有多麼味。
這是我出車禍後這麼多天。
第一次吃到別人親手做的飯。
想起曾經網上流傳很廣的「白粥」梗。
當時我還在和徐苓嘲笑。
我說怎麼會有人因為一碗白粥哭啊。
徐苓也和我一起笑。
說世上居然還有這種沒見過世面的富家千金。
那時我們在高階餐廳,杯大笑。
我也沒想到時隔幾年,我會在自己的公寓裡對著一碗牛蒸飯而掉眼淚。
溫熱的過臉頰。
滴落在桌面。
氤氳一灘小小的水漬。
對方顯然在旁邊注視著我,忐忑地想要得到我吃飯後的回應。
但他可能沒想到。
比贊先來的是我的眼淚。
他猛地起,撞到餐桌發出一聲鈍響。
不敢想象此時會有多疼。
「啊你——」
他又連忙手忙腳地找手機。
撞到碗筷。
桌上乒乒乓乓,一片狼藉。
【你哭什麼。】
電子音適時響起。
我平靜地用指腹去眼淚:「沒事,視疲勞而已,眼睛幹有些時候就會流眼淚。」
沉默。
再次的沉默。
他沒有拆穿我。
只是慢吞吞地重新拉開椅子坐下。
我吃了幾口飯,抬頭問,視線茫然。
「對了,你結婚了嗎?」
「如果你有對象的話,就不用每天過來送飯了,這樣不太好。」
沉默的氣氛蔓延開來。
隨即,突兀的電子青年音響起。
【我沒結婚。】
他遲疑著,估計在做道德思想鬥爭。
在手機上敲敲打打好半天。
我才聽到下一句。
【你未婚夫怎麼樣。】
我垂眸笑起來:「擔心他回家看見咱倆,你不方便解釋?」
對方沒說話。
但是急促的呼吸聲和咬牙聲像是要把我活剝。
【我沒有。】
他又蓋彌彰打字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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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問問。】
我索著拿起紙巾,了。
「他嗎……」
「父母之命,家族聯姻,他對我沒有任何興趣。」
我語氣平淡,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所以你別擔心,就算他看見你也不會發火的。」
房間裡再次陷詭異的沉默。
新鄰居被我的一番話噎住。
我吃完飯,仰面躺回沙發,準備睡覺。
這幾天連續暴雨。
窗外電閃雷鳴。
半晌,他才打字。
【那你對他有興趣嗎?】
電子音很快被淹沒在磅礴的雨聲中。
他沒。
安靜地像是一塑雕像。
我的手背擋在眼前,遮住窗外凜冽刺眼的電。
以及再次微微泛紅的眼眶。
「唉,你這個問題……」
那聲嘆息實在太輕了。
風一吹就散開。
我自嘲笑笑,輕聲開口。
「當然有興趣,那是我親自挑選的未婚夫。」
「親自」這兩個字被我咬的很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