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及了!」
我爬上救援隊長的副駕,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驅車扎進黑暗。
8
無人區的夜像一頭隨時乍醒的巨。
我的心跳,隨著雨刮狂擺。
「有況!」
救援隊長猛地剎住車。
柱盡頭,一輛紅越野車側翻在泥沼裡,半個車都陷了進去。
旁邊防水布搭出個搖晃的三角棚。
有在裡面一跳、一跳,映出個靜穆修長的形。
我跳下車,踉蹌靠近。
直到看見裡的容,忽然立住——
那不是一個人。
是兩個。
完全疊在一起的兩個,像一組深刻的雕塑。
底下的聲音嘶啞地著「靳言……靳言……」
而靳言——我的丈夫——摁住了那隻上來的手。
「英娜別……」
然後四隻手嚴合在了一起。
蘇英娜像得到了某種訊號,哭著褪去最後一層偽裝:
「就一次好不好……阿言……」
上面的呼吸開始變重。
「我是個要結婚的人,我真是……瘋了……」
忽然什麼也看不清了。
我的視線被大雨覆蓋。
全的幾乎凝冰封。
救援隊長一把掀開防水布,將燈晃過一道雪白。
「救援結束!」他口氣很,「能的自己爬出來。」
黏著的影驟然分開。
靳言一手擋住蘇英娜的臉,一手將漉的衫蓋給。
嘎~
另一輛救援車碾著泥濘趕來。
隊長側擋在我面前,朝那輛車揚了揚下:「先帶黎士回去。」
我沉默地後退。
卻摔進了泥水裡。
「小雅——」
一個聲音喊著,有訝異,有擔心。
我沒有抬頭,倔強地掙扎著爬向車子。
「快帶我走。」
我的嚨染了哭腔,旁邊的救援隊員立馬跳上了車。
餘裡,靳言掙攙扶想追,卻被隊長結實的手臂攔住。
「讓人口氣吧,靳先生。」
引擎發,車窗隔絕了所有嘈雜。
車暖氣很足,我卻止不住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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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隊員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默默調高了溫度。
車隊在雨夜裡蜿蜒返程。
對講機偶爾響起坐標確認,可無人再提及救援細節。
我盯著窗外流的黑暗,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這裡曾有過另一個人的溫度,但此刻正和雨水一起,從指間徹底流走。
9
蘇英娜發了高燒,一度驚厥。
靳言沒有過去看一眼。
整夜守在我的門外。
「當時太冷了,不那樣取暖會失溫……但我們什麼都沒發生。」
「是真的小雅……」
「你別多想好不好?以後你說的我都會注意。」
「我保證不會再跟有任何肢接……」
他說的堅定決絕。
可那個親的畫面已經侵我的大腦。
即便有可原,我也無法說服自己接。
與其未來反復撕開這道疤,不如就此止。
「分手吧靳言。」
他聲音發,「你胡說什麼?」
我沒再回應,轉合上行李箱。
作很快,毫不給自己反悔的機會。
他從窗戶跳進來按住箱子,手指關節泛白:
「別鬧了好嗎?我很累。」
我一一掰開他的手指。
直到到他中指上那圈冰涼的金屬——和我的是一對。
熱最熾時,他固執地要戴上這枚戒指,宣誓對彼此的主權。
可最後違背的也是他。
我徑直將我的戒指摘下,丟進窗外的雨夜。
他幾乎本能地轉追去。
我趁機將門拉開。
毫無眷地,逃離這片寫滿他人故事的草原。
10
回北京第一件事,是翻出婚禮賓客名單。
「我的婚禮取消了……對,就是下週那場。原因不太方便說,但決定不會變了。」
我的聲音平穩得像在談論天氣。
電話那頭有震驚,有試探,更多的是安。
母親深夜打來視頻,眼睛紅腫到不行:
「小雅,是不是靳言他……」
「媽,」我打斷,「是我不想要他了。」
結束通話後我繼續往下劃名單。
伴娘、同事、大學室友……每通電話都是一次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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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總好過心裡揣著一刺地嫁人。
靳言推開門時,我正把最後一隻箱子拉出玄關。
婚房裡還飄著上週我們一起調的雪鬆香薰,墻上的婚紗照裡,他摟著我的腰笑出一口白牙。
而現在,所有屬于我的痕跡——書架上的心理學筆記,冰箱上他畫的我生氣的卡通臉,浴室裡並排的牙刷——全消失了。
他渾地走進來,掌心攥著什麼。
看到空了一半的櫃,他眼中登時布滿:
「請柬都發出去了,酒店訂了,婚慶公司全款付了——你說取消就取消?」
「對。」
「黎雅!」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結婚是你一個人的事兒嗎?」
「你是不是覺得我非你不可?我告訴你,你要是不出現,婚禮照常舉行!我隨便找個人結婚給你看!」
空氣凝固了幾秒。
我慢慢回手,冰冷地看著他:「那祝你新婚快樂」。
他倏地後退半步,然後笑了,笑得眼眶發紅:
「好……黎雅你好樣的。」
11
接下來的幾天,周圍出現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常去的咖啡館迴圈播放著我和靳言第一次約會時聽的老歌,音質沙啞深。
街角那家糖炒栗子比往年營業得早——靳言曾在大雪天排隊兩小時隊給我買,栗子揣在羽絨服裡焐得溫熱。
更明顯的是我周圍人的言辭。
看著我工位的大捧鮮花,同事竊竊私語:「好深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