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是幾個看著斯文的學生,有時候又是三五群、叼著煙、頭髮染得花裡胡哨的小混混。」
「就像是hellip;hellip;一個人,有兩副面孔,活在兩個世界裡。」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我甚至還撞見過兩次,那孩子把人堵在墻角,打得對方跪地求饒都不停手hellip;hellip;」
說到這裡,阿嬸苦笑了一下。
「不過打完人,他會一個人蹲在墻角,很久不彈,背影看著hellip;hellip;又有點可憐。」
阿嬸口中的這個暴力鬱的街頭混混,與我記憶中那個溫剋制的周慕之完全背道而馳。
「我還記得有天晚上,下雨天過後地上全是落葉,他也不說話,就幫我掃了好幾段路。」
阿嬸的眼神也溫下來。
「我心裡過意不去,拉他進屋,給他煮了一碗海鮮粥,料下得足,鮮得很。那孩子喝得一滴不剩。」
「可誰知道他海鮮過敏。當時上就起了好多紅疹子,遭了不罪。他就是那樣,不想拂了別人的好意,再難也自己忍著。」
我心下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在心中開。
真相彷彿手可及,可又毫無頭緒。
阿嬸看我臉慘白,手拍了拍我。
「我歲數大了,記不好,你別見怪。但我總覺得,那孩子不管變啥樣,心不壞。」
「你要是真想弄明白,我知道個人。」
「是一個小混混,『黃』。那時候我看他們常在一塊兒。他現在在城西那邊的汽車修理廠。你找到他,說不定能問出點啥。」
我謝過阿姨,記下了那個城西修理廠的位置。
8.
城西的「順達修理廠」彌漫著機油和金屬的味道。
巨大的卷閘門敞開著,幾輛待修的車凌停放。
我走進去,對著幾個滿油汙的師傅問。
「請問,這裡有沒有一位『黃』的師傅?」
一個正在給胎擰螺、頭髮褪棕黃的年輕人作頓了一下。
他放下工。
「你誰啊?找他什麼事?」
我看著他。
「我想打聽點以前的事,關于周慕之的。」
「我在這兒 8 號師傅。」
他轉走到水龍頭下,慢條斯理地沖洗著手上烏黑的機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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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走回我面前,出兩手指了,咧一笑。
我點開微信,轉過去了二百塊。
他盯著螢幕,補充道:
「備注,自願贈與。」
確認收款後,他才從臟兮兮的工作服口袋裡出一包得有些變形的「華子」。
煙霧緩緩吐出。
「首先,老太婆沒看錯,也沒記錯。」
他頓了頓,彈了下煙灰。
「白天看見的那個乖巧的,是周慕之。晚上看見的那個周慕遠。」
我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神病,懂嗎?白天一個樣,晚上一個樣。」
尼古丁和機油的氣味,像一釘子,狠狠楔我的口。
「周慕之他爹是個酒鬼加賭狗,喝多了就往死裡打老婆孩子。後來他媽跟他離婚,沒兩年他爸就欠了一屁債,喝農藥喝死了。要我說,周慕之這病,就是小時候被他爹活活打出來的。」
「在我們這邊混的都清楚,白天的周慕之,績好,話不多。一到晚上,周慕遠就出來了,專門煙打架,在學校附近惹是生非,跟他那個死了的爛爹一個德行!」
8 號師傅又深深吸了一口煙。
「出事那天晚上,周慕遠在外面賭輸了,跑回家找他媽要錢,他媽寧死不屈,他就把家裡能砸的都砸了。了好幾個兄弟去嚇唬他媽,誰知道hellip;hellip;有個傻times;玩過頭,真帶了汽油,說點一把,嚇唬嚇唬就跑。」
「誰知道那幫孫子手這麼黑,潑多了,老房子轟一下就全著了hellip;hellip;本收不住。」
「結果呢?兩死一傷,把自己小命都mdash;mdash;」
他話沒說完,一聲糲的怒吼從修理廠深炸開。
「8 號!你他媽死哪兒去了?!車還修不修了?!」
一個材魁梧、臉上橫著一道猙獰刀疤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你上班時間不幹活,躲這兒跟人嚼什麼舌?」
8 號瞬間蔫了,掐滅了煙頭,客客氣氣。
「沒什麼,老闆,就一個問路的。」
老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轉向了我。
「我們這兒是修車的地方,不提供聊天服務。」
我迅速從包裡掏出一張便簽紙,寫下我的電話號碼,塞到黃邊工箱的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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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現在就走。」
剛轉過去,就聽見刀疤老闆說道。
「他這人喜歡胡說八道,剛才那些話,你最好一個字都別信。」
9.
後來,黃並沒有再打來電話。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難道周慕之真的有雙重人格嗎?
記憶將我重新帶回了高三的那個夏天。
我並不是在 S 城長大的,高三那年,因為績優異,我從鄉下被挖到 S 城的高中,了周慕之的同班同學。
那段時間,學校裡一直不太平。
有幾個出了名的混混,專挑放學後人的角落,圍堵落單的學生「借錢」。
我總是形單影只,很快就被他們盯上了。
放學後,幾個人把我圍堵在巷子裡。
那時,是周慕之及時出現,徒手打退了那幾個人。
可是第二天我去當面謝他時,他卻說是我記錯了。
一開始,我以為他只是為了避嫌。
現在想來,原來一切早就有跡可循。
唯一不同的是,在那個混的夜晚,我在那個背影上到的不是暴戾mdash;mdas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