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溫。
我記得那時自己跪在地上,課本散落一地,手腕上還流了。
他幫我撿起了所有的東西,還掏出了一個創可遞給了我。
自那以後,學校裡再也沒有人來擾過我。
為了表達謝意,我開始默默向周慕之報恩。
早讀的早餐,育課後的礦泉水,晚自習的熱牛,我送了一個學期。
很快,我們的名字被綁在了一起,了枯燥學業裡最新鮮的談資。
高考結束,我向周慕之道歉。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他卻笑著拉起了我的手。
「既然被冤枉了,那就不如坐實。」
……
記憶到這裡戛然而止,大腦依舊作一團。
假如那個『周慕遠』的混蛋人格真實存在,為什麼我後來再也沒有見到過?
是因為經歷了那場大火,副人格也跟著一同死亡了?
還是在這漫長的七年裡,他一直在瞞著我?
蝴蝶蘭和戒指,又是送給誰的?
我抱著頭,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就是我對周慕之一無所知。
這一刻,我覺得自己簡直是個笑話。
自以為可以救贖別人,到頭來竟然連枕邊人是誰都沒有搞清楚。
我躺在床上幹嘔了一整夜。
天亮時分,我收拾好行李,出發去了車站。
10.
我在車站等車的時候,遇到了一個老人。
他坐在我對面的塑膠椅上,看了我許久。
「姑娘,看你面啊。」
我搖搖頭,並不想談。
「您認錯人了。」
「不會錯的。」
他指了指我坐著的椅子。
「每個月差不多這時候,有個小夥子總坐這兒,跟你一樣,盯著車次牌發呆,等的也是去 A 城的那一班。」
我勉強牽了牽角,沒接話。
「那孩子,個子高高的,模樣俊俏周正。右邊眉尾還有道很淡的小疤,他手機鎖屏上的那個孩,跟你長得一模一樣。」
我著車票的手指猛地收。
周慕之右邊眉尾,確實有道極淺的舊疤,他的手機屏保也一直都設定我的照片。
「您是?」
「我?老裁啦!」老人笑起來。
「在這車站邊上開了幾十年鋪子,街坊鄰居,南來北往,見得多了。那孩子我認得,是後面槐花巷周家的。」
我的心跳開始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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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說起來也是怪。」
老人低了聲音。
「早些年,他家有倆小子,服都是在我這兒做。我手藝準,記得清。老大骨架秀氣些,老二長得快,肩膀、量出來都不一樣。周家媳婦每次來,都代得清清楚楚,老大什麼尺寸,老二什麼尺寸。」
他頓了頓。
「大概……孩子三歲的時候吧?再來做裳,就只做一個孩子的尺寸了。我多問了一句,『另一個孩子的呢?』周家媳婦當時臉就有點僵,說,『師傅您記岔了,我們家就一個孩子。』」
老人搖搖頭。
「我這雙手,量過的人千上萬,尺寸騙不了人。那前後的尺寸,分明就是兩個人的。周家媳婦非說是我老糊塗,記混了,到現在我都想弄清楚這事兒。」
老人家繼續自言自語,我卻聽得渾發冷。
也許本不是記混了。
也許,周慕之和周慕遠,從一開始就是兩個獨立的人。
七年前那場大火帶走的兩條生命,一個是周母,另一個……會不會就是周慕遠?
活下來的周慕之最終選擇替頑劣的弟弟掩蓋罪行,才會產生巨大的心理創傷……
「姑娘,你臉怎麼這麼白?」
廣播正好響起,我的班次開始檢票。
我站起,朝大爺鞠了一躬。
然後,將車票丟了垃圾箱。
11.
我了車,直奔 S 城郊外的墓園。
墓園在矮山腳下,鬆柏森森。
我很快找到了周母的墓碑,在不遠,有一塊更簡陋的石碑。
沒有照片、甚至沒有確切名字,上面只刻著「周家之子」和生卒年月。
我攔住一位正在清掃落葉的管理員,指著那塊無名碑。
「請問,葬在這裡的這位……」
管理員搖了搖頭。
「不認識,只知道是周家人……」
我的目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塊冷清的石頭。
就在這時,一個形高大、穿著半舊的黑夾克的男人提著一袋子金箔和一籃鮮花,走向那個無名的墓碑。
那人帶著一生人勿近的冷,但我瞬間就認出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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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修理廠那個刀疤老闆。
我朝他走去,他轉過來,看到是我,臉上掠過一訝異。
「這是……周慕遠?」
他沉默了片刻,「嗯」了一聲。
「你是怎麼找到這兒的?」
刀疤老闆蹲下,糲的手掌拂去碑前石臺上零星的落葉和灰塵。
「為什麼大家都要瞞他的存在?」
我率先丟出了我的問題。
刀疤老闆看著我,良久後,他嘆了一口氣。
「是沒人在乎他。」
他把疊好的金箔放進火盆,點燃。
火焰竄起來,映亮了他臉上那道疤。
「周慕遠到死都是個黑戶,連死亡證明都辦不了。」
「他生下來兩歲多,爹媽就鬧離婚。法院掰扯完,周慕之跟他媽留在這兒,周慕遠跟著他那個爛爹跑外地去了。他媽鐵了心只要一個兒子,倆人老死不相往來。」
「從小,他上就沒一塊好皮,他爹輸了錢,喝多了,抓起什麼是什麼——皮帶、凳子,甚至煙頭。」
「十八歲那年,他爹賭到山窮水盡,連買酒的錢都沒了,一瓶百草枯下去,留下一屁爛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