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並沒有要走的意思,
慢慢地繞著我轉圈。
我懸著的心又提了起來。
「劉強以前都是走到山頂的,你妹有」
老虎得意地昂著頭,彷彿一個抓住了頭學生的教導主任。
我一口氣差點不上來,窘迫地狡辯:
「我、我是抄近道迷路了!」
不是,到底誰是誰的執法員啊!
它若有所思:「你是新來的,新來的是會迷路」
還會幫我找補,虎這商不考公浪費了。
我靈一閃:「你認得回值班室的路嗎,可不可以帶帶我」
老虎有些猶豫,它回頭往叢林深看了一眼。
那裡烏漆嘛黑的,我只能看到一些樹杈草。
「行」
它乾脆地答應下來,扭走在前面。
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烏雲散去,朦朧的月傾瀉而下。
老虎的皮像是銀雪原上的一團火焰,
彷彿山神在巡視它的領地,翹起的尾就是它的權杖。
整個畫面瑰麗得不真實。
我了下腦門,喃喃自語:
「希我不是中邪了」
03
老虎放慢腳步,
它湊近時我時,周邊的氣溫都明顯上升了幾度。
「中邪?什麼是中邪」
它很好奇。
我清了清嗓子,用最故弄虛玄虛的語氣把強叔講得那些民俗故事告訴它。
「所以現在的一切,包括虎虎你,都可能我中邪後看到的幻境」
我煞有介事地道,
然後在一隻老虎的臉上看到了無語。
死去的培訓知識此刻開始攻擊我,
老虎又稱山君,
純之、百邪不侵。
看著它額頭上的「王」字,
我意識到這一路除非遇到手持真理的悍匪,
其他沒有任何東西能傷我分毫。
我的腰板瞬間直了起來,
狐假虎威的快樂,我到了!
「萬一上黑熊呢」,我一直在挑釁它。
聽說遇上虎豹尚有一線生機,遇上黑熊是必死無疑。
無他,貓科比較挑食而已。
老虎砸吧了下:「熊大和熊二不是冬眠了嗎」
每個重點保護都有名字,
強叔取名比較糙,大部分都是種+編號。
附近的兩頭熊,有幸得名熊大和熊二。
值班室的燈已能約看見,
我才想起來還不知道好心虎的名字。
「你不會虎大吧」
我的直覺告訴我,它應該是這片山頭的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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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倨傲地甩了甩尾:「明知山一號」
嗯,這片山頭就明知山來著。
我誠懇地向明知山一號道謝,
又覺得空著手道謝很失禮。
「等下,值班室冰箱裡有兩只凍,你吃嗎」
老虎金的眼睛裡浮現復雜的緒。
三分震驚六分屈辱,以及一分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就在這時,值班室傳來鐵門開啟的響。
明知山一號掉頭就消失在了叢林裡。
鬆枝晃,撲簌簌往下落雪。
我本能地閉了閉眼,
再睜開,恍然如夢初醒。
「小杜?哎嘛,你這孩子對講機不拿、電話也不接,我剛要去找你吶」
強叔站在值班室門口朝我招手。
「咋地了,失魂落魄的?真見著金國公主了?」
他發覺我的異常,關切地端來一杯薑茶。
我遲疑了下,
聽見老虎說話這事肯定不能講,
不然輕則被人笑死,重則被強叔勒令去找他二姨看一看。
他二姨是村裡有名的出馬仙,雖然我這種雙一流大學生是不會信這些的。
「我見老虎了」
我掐頭去尾地說。
強叔短暫地驚訝了一瞬,溫聲寬我:「嚇著了?以後還是我去巡夜吧,你再悉悉山路,白天開著車去虎豹常出沒的地方轉轉,習慣一下」
我習慣不了一點。
可想要辭職的話,對著強叔那張樂呵呵的臉本說不出口。
他在這片山頭待了一輩子,估計接不了我覺得這個崗位毫無意義的理由。
而且今晚的奇遇,
令我莫名覺得自己像是冥冥之中來到了這裡。
可能真有什麼事,是需要我來做的。
強叔的聲量忽然提高,打斷了我的思緒:
「不過,明知山一號的活範圍,你就不要靠近了」
04
我心頭一凜:「為什麼」
強叔的角揚起:「啊,是這裡的英雄母親,最近又生了四隻小老虎」
「帶崽的母虎最兇,你擅自靠近的領地,汽車鐵皮都能給你幹穿咯」
我驀地記起明知山一號回頭看向叢林深的眼神。
是把小虎崽放下送我回來了?!
我走在旁邊時竟然還在想怎麼離開這裡...
我真該死啊!
「你回來我就放心了,晚上鎖好門,我得回家照顧晴晴了」
強叔裹上軍大,確認一遍監控全部正常執行才推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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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是強叔的兒媳,離預產期還有一個月。
可他兒子在外地做生意,要下週才回來,他妻子在縣城醫院工作,隔三差五上夜班。
不能放著孕婦一個人在家裡,強叔就得每天兩頭跑。
他常說,我能來是幫了他的大忙。
冰箱裡的凍就是晴晴專門讓他帶給我的,平常家裡做了鐵鍋燉、粘豆包,也總不了我這份。
總共就兩個人的科室,倒是沒有一點上岸群裡大家吐槽的辦公室政治,純純是人味。
第二天,強叔自覺地拿起電擊和手電筒,要去巡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