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不好,醫生說他可能活不過四十,為了照顧他,我辭職,當了一輩子家庭主婦。
他事業一路騰飛,了知名作家,譽文壇,桃李滿天下。
直至六十歲,才壽終正寢。
我從閻王爺那給他多搶了二十年的命。
臨終前,他卻拉著我說:「如有來生,能不能全我和顧念?」
顧念?他那個初白月?
我低頭看向自己皺開裂的雙手,悽然而笑。
「全你們?那我蹉跎的這一生又算什麼?」
就算老天如了你的願,我也偏不全!
1
特護病房裡,江嶼戴著氧氣面罩,周的儀滴滴滴響著。
一波又一波的人來病房裡探他。
有社會名流,有政界高,有他的學生,也有很多讀者。
送來的鮮花和水果堆滿了病房,連外面的通道都佔滿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裡住了一個大人。
病房外還有記者候著,所有人都知道江嶼大限將至。
因為醫生早就說過他心臟不好,弱,或許活不過四十歲。
而他如今已經六十,比預期中多活了二十年。
人來人往,都說他有文曲星庇護。
沒人在意病房角落裡的我,他的妻子。
是我幾十年如一日的心照顧,才從閻王爺手裡給他多掙了二十年的時間。
他心臟不好,不能刺激,不能大喜大悲,不能寒吹風。
是我照顧著,一日三餐葷素搭配,寒時添戴帽,熱時汗扇風,不曾有過一日懈怠。
他活得像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只負責才華橫溢。
而我,黃臉婆一個,像他的保姆。
直到江嶼出氣多進氣,我過去代言時。
大家才想起來,江作家有個妻子。
我的平凡也刺到了他們的眼睛,他們的眼神在告訴我。
我配不上江嶼。
他這麼有名,而我這麼普通。
過眾人,我走到了江嶼面前。
他艱難地拿下氧氣面罩,眼神渾濁地看著我。
「秋書,我這輩子從未求過你,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我豎起耳朵,點頭示意他講。
「如有來生,全我和顧念好不好?」
顧念?他的初白月?
我腦子裡如驚雷炸響,不敢相信。
怪不得大家總說,明明江嶼家庭滿、事業順遂,可他的作品裡總有一若有似無的悲傷,求而不得的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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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竟是念了一輩子他的初。
那個知道他要和我結婚後,就出走海外,再也沒回過國的初。
我以為他早忘了,卻不想他竟想了幾十年。
我渾渾噩噩沒有作答,裡只喃喃唸叨:「全你?那誰來全我?」
江嶼無力地看著我,上的儀報警開始滴滴答答響了起來,一幫醫生跑了進來。
搶救、再搶救、無效。
江嶼死了。
2
江嶼的後事,由他的學生們全權理。
我就像一個提線木偶,作為家屬,簽字、簽字、再簽字。
追悼會上,大家都在竊竊私語,聊著江嶼的生平,聊著他臨死前的那段言。
直到顧念出現,人群小小地沸騰了一下。
「那不是江老師的初嗎?」
「聽說江作家臨終前最放不下的就是。」
「文人多,江作家真是深啊!」
「聽說這位在國外也是個知名學者,和江作家真的很配,可惜了可惜了。」
江嶼的學生們擁著走到最前面,彷彿顧念才是江嶼的正牌妻子。
一直默不出聲的我,擋在了顧念的前。
「家屬致辭,應該是我才對。」
江嶼的學生上前:「可是師母,老師生前就掛念顧士,想必由顧士作為家屬發言,老師也是願意的。」
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顧士也更面點。」
一剪裁緻、妝容得的顧念,的確比我這個穿著普通棉的蒼老主婦面。
可,憑什麼?
我嗤笑,不想再忍耐:「我跟江嶼領了結婚證,法律意義上我是唯一的妻子,你們願意搞封建殘餘是你們的事!」
顧念抹著淚上前:「秋書,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可今天是江嶼的葬禮,讓他安安靜靜走可以嗎?」
「可以啊,你出去就行了」。
如果沒有我的照顧,江嶼二十年前就該死了。
他臨死前也沒考慮過我的,我又何必再在意他,就算大鬧葬禮又如何。
死後不安寧也是他自找的。
我一步也不退讓,就是不同意顧唸作為家屬致辭。
任誰勸都不行。
爭執間,不知道被誰推了一把。
我的頭重重砸到了江嶼的棺材上,頓時意識就模糊了。
過往人生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現。
明明在認識江嶼前,我的人生也那麼閃耀,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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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結婚後,只剩下洗做飯、打掃衛生。
日復一日,週而復始。
3
再次醒來時,眼前是一張辭職申請。
「因家庭原因,需辭去工作,單位批準。」
落款是:「沈秋書,19XX年X月。」
我竟回到了從前,我猛然起,環顧四周。
房間裡還有很多喜字沒有撕掉,大紅的床單、大紅的沙發墊。
這是?我和江嶼剛結婚不久的時候?
當初我們結婚時,他的新書剛出版,十分暢銷。
他因為過于激暈倒過去,這才查出他心臟不好,恐難長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