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是在和某個合作伙伴談一個出現裂痕、難以為繼的專案。
而他正在用公事公辦的思維試圖弄清其中的邏輯。
可這幾年。
我們之間的齟齬不是一件兩件事。
而是幾乎貫穿整段婚後生活mdash;mdash;
不被在意的紀念日、
不被看重的約會。
以及,不被記掛的自己hellip;hellip;
我也不記得,自己是從什麼時候起放棄了解釋。
大概是在我意識到,這場本就是利益置換的婚姻裡,先心的人單方面越界,註定喪失質問的資格。
而每一件單獨提起都顯得矯的事。
加在一起,不過是自取其辱。
好在謝北康一向是個秉承著姿態優雅為準則的男人。
他沒有窮追不捨地要理由。
13
回到書房,氣氛抑得令人窒息。
謝北康看完那份單薄的離婚協議,雙手疊,託著下,目沉沉地落在我上。
「什麼時候決定的?」
「昨晚。」
「昨晚?」他氣極反笑,手指在桌面上輕叩,「擬好了協議才來和我說?」
「對。」我頓了頓,「你不也是決定好去倫敦了才告訴我。」
謝北康合上協議,隨手遞還給我。
「結婚時沒看出你是這樣的小孩心。」
他站起,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這樣沖的話,以後不要再說。」
「這次我就當沒聽見,你去休息吧。」
說完,他徑直越過我,去拿掛在架上的大。
在他看來。
這不過是一場需要冷理的家庭鬧劇。
只需放置一段時間。
我就會像從前那樣,自我消化,自我修復。
然後繼續做一個乖順的形妻子。
「謝北康。」
我住他。
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字字清晰:
「如果耽誤了你的行程,我向你道歉。」
我理了理打好的腹稿,盡量讓每一個字都顯得理智而客氣。
「但我想到倫敦直飛一趟需要的時間還久的,所以我覺得還是應該在你出國之前就把這件事辦妥比較好。」
「我們是聯姻,兩家婚前協議簽的很清楚,也不需要花費時間析產,只是辦個手續,應該耽誤不了你太久,所以hellip;hellip;方便的話,給我一點時間吧。」我的語氣稱得上是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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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北康定定地看著眼前的人,似乎依舊在審視態度裡的真偽。
雖然這幾年的婚姻生活一直平淡乏味,可他自認為自己對待這段婚姻算得上忠誠。
自結婚起,他從沒想過他們之間會走到這一步。
但很明顯,對自己沒什麼。
那麼,他便也沒有死纏爛打的理由。
他僅僅用了幾秒鐘,就恢復了悉一切的、近乎冷漠的從容。
男人重新坐回椅子上,拔開筆蓋。
「好,既然你堅持,那我全你。」
筆尖到紙張的前一秒,他作驀地一頓。
「但集團明年有海外上市的計劃,我不希在這期間傳出婚變輿論,影響資方信心。」
「所以,手續可以辦,但訊息必須封鎖。」
他頓了頓,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口吻補充:
「這就意味著,必要時,你依舊要做一做謝太太。」
看著他冷靜到近乎縝的措辭,我只覺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又無力地鬆開。
那一刻,我無比確信,離婚這個決定是多麼正確。
痛到極致,人反而會變得清醒。
我收起了眼底那點殘存的期冀,也褪去了這三年來在他面前慣有的溫順。
「謝北康,如果你是以丈夫的份提要求,你馬上就不是了。」
「如果你是以合作伙伴的份,那麼hellip;hellip;我沒有這個義務。」
謝北康抬起頭,那雙依舊得驚心魄的眼睛,此時正冷冷地和自己對視,他的心臟像被什麼輕輕扯住。
往日一向溫吞、逆來順的妻子忽然和自己談起了條件。
這令他猝不及防。
好在,自己沉浸商場多年,最擅長的,便是談判。
謝北康眉頭微皺,聲音卻放輕:
「公司上市不是兒戲,若頤,在商言商。」
「好一個在商言商。」
我嚥下滿心酸。
像一個真正的只在乎利益、從沒過他的聯姻妻子那樣,冷聲質問:
「既然在商言商,那我能得到什麼呢?」
謝北康神未變,彷彿早有準備。
「這也是我正要和你說的。」
他拉開屜,取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協議,連同離婚協議一起推過來。
「我會以你作為公司藝顧問的名義,參與到公司上市前的員工期權計劃,給你 2% 的期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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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目前最後一融資的估值和對標公司市盈率估算,上市後這部分權價值至在 9 位數。當然,如果你看好公司前景,晚些行權,突破 10 位數也不是沒可能。」
他手指在檔案上點了點:
「合理嗎?」
合理。
甚至稱得上慷慨。
可為什麼,我只覺得嚨裡像是吞了一大口碎玻璃,咽不下,吐不出,滿腥甜。
原來,三年的婚姻,百上千個日夜的同床共枕,到了最後,謝太太這個份,在謝北康眼裡,一樣是可以被折算數字的。
「好。」我閉閉眼,點頭。
得到滿意的答復。
筆尖落下,沙沙作響。
他簽好名字,將協議推到我面前:
「剛好,這幾天你也可以靜一靜。」
「如果你反悔了,我也可以當作今天沒聽見這些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