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那個一向對他客氣疏離的妻子,正低著頭,神專注地為一個年輕男人理傷口。
那樣的耐心,那樣的親近。
路燈昏黃。
映照著男人眼底的暗湧。
20
看著池嶼打的車匯車流。
我轉,準備自己也一輛車。
悉的車緩緩停在對面。
車窗降下,出謝北康那張廓分明的臉。
路燈的落在他臉上,一半明一半暗,神難辨。
他推門下車,高大的影裹挾著深夜的寒氣。
站定在我面前後。
男人的目越過我,淡淡地掃向池嶼離開的方向。
「這就是你和我離婚的理由?」
聲音一貫平靜,毫無波瀾。
只是那雙眼睛,比這深秋的夜還要涼上幾分。
「一個這麼晚了,連送你回家都吝嗇的男人?」
謝北康其實還有好多問題堵在嚨。
比如兩個人在一起多久?
比如他們到了什麼階段?
再比如hellip;hellip;
他真的有那麼好,甚至hellip;hellip;比自己在那方面更契合嗎?
「實話說,你的眼有點差。」
「這麼小的男生,就學會了這樣的旁門左道,是想在你這兒走多年彎路呢?」
「你不會真以為他對你真的有多麼深厚的吧?」
我忍不住打斷了他。
「那你呢?」
「什麼?」
「那我的丈夫,你又對我有多麼深厚的嗎?」
謝北康心口一窒。
一時語塞。
「還有,我想我有必要澄清一下,那個人只是我的學生。」
「當然,即便不是,這也很快與你無關了。」
在他怔愣間隙,我後退一步,不聲地拉開距離。
「你這次回來準備待幾天?」
謝北康被我的問題打斷思緒,下意識回答:「三天,怎麼?」
我垂眸,看了眼手錶上的日期,輕聲道:
「那正好,後天冷靜期到了,我們去民政局把離婚證領了。」
21
因為那個補充協議,領過離婚證後,我和謝北康的集並沒有變太多。
他回國這幾次,幾乎都會有需要我出面配合的場合。
老宅家宴、合作伙伴會面,甚至以前我從未踏足過的他和朋友的私人聚會場合。
我聽著旁人一聲聲「謝太太」、「嫂子」。
看著謝北康那張一如既往、看不出任何緒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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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會覺得莫名荒誕。
一場早已落幕的戲,我們卻了最敬業的演員。
好在,我的畫筆重新變得輕盈。
除了教學,其餘時間大多泡在畫室重新打磨自己的作品,彷彿要將失去的三年一筆一筆追回來。
這個月,謝北康沒回國。
我早早就準備好去看埃文尼格的個展。
埃文尼格是在世藝家中,作品拍賣記錄最高的風景油畫大師。
他的畫作意境朦朧,敘事彩詩意,視覺語言係獨特。
是我最喜歡的,也是畫風影響最大的畫家之一。
這位常年居在特立尼達島的大師,上一次國個展還是在七年前,北城的數字藝區。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他忽然再次到這裡舉辦個展。
當我正站在畫作前出神時,一道低沉的男聲在側響起。
「又見面了,梁老師。」
我回頭,看見了一張似曾相識的臉。
剪裁合的意式西裝,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眼鏡,上的雅氣質,被得的裝所收斂。
是那天的酒保。
我怔了一下,「我不記得那天有和你介紹過我自己。」
他將目轉向了我前的畫作,語氣稔。
「我是《深海回響》的hellip;hellip;。」
原來是這樣。
「那時候我就覺得你的畫風,埃文尼格有點像。」
「沒想到今天真的到了你。」
他彷彿沒看到我的錯愕,繼續不不慢地說:「那幅畫由我運作,幾經易手,價格已經翻了幾十倍。」
我看著他,心底五味雜陳。
「原來是這樣。」
他將視線重新放到我上。
「所以後來呢?」他突兀發問。
「什麼?」
「後來是因為什麼,畫風有了轉變。」
「畢業展後,我再沒見你拿出過像《深海回響》那種質量的作品。」
這個問題太過直接。
我忽然想起了很多事,但我無從解釋起。
于是只能沉默。
他沒再追問,反而換了個話題。
「我記得,你大一的素描作業《祈禱者》,影理得極好,後來直接被院裡留檔,放進了新版教材裡。」
買走我一幅畫,不至于了解到這兒吧?
那都是快十年的老黃歷了。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慮,他解釋道。
「我們是校友。」他笑了起來,眼角微彎,「我比你大兩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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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朝我出手,鄭重又正式:
「你好,我是 SIA 藝機構首席經紀人,譚序南。」
22
兩年後。
謝北康的公司功上市。
這一天,距離他上一次要我扮演謝太太已經過去了半年之久。
這半年,他似乎有了些改觀。
他學會了有事不再讓特助轉達,而是親自在工作間隙給我發資訊。
也學會了在外就餐,看到服務生給我倒冰水時,極自然地抬手擋住杯口,側頭吩咐一句:
「換溫的,胃不好。」
還學會了將禮親自送到我面前。
這個人節,當他風塵僕僕趕回北城。
再一次找藉口要我陪他出席這次的慶功宴時,我拒絕了。
男人的臉變了變,有些不解:
「為什麼?是不舒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