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搖搖頭,將禮重新放回他手中。
「因為,我談了。」
「我不想再委屈自己,也不想委屈他了。」
23
如果說決定和謝北康分開是因為許多瑣碎的瞬間。
那麼決定和譚序南在一起,也是因為許多瑣碎的瞬間。
那天畫展後,我們又見了許多次面。
有時是坐在一起探討畫作,有時是一起外出採風。
還沒完全確定關係時,他帶我去了他朋友的聚會。
聚會上,偶然聽他的發小提起。
譚序南不僅是校友,還是深海回響最早的買家,是那幅畫的伯樂。
甚至就連那天的畫展,也是他輾轉數趟航程,幾次三番去特立尼達島拜訪,埃文尼格才答應在北城再辦的。
這兩年多,他是全力協助我令畫布重新迸發生機的人。
開始總是沒有那麼順利。
沮喪、難過、無所適從。
又一次看畫展時,他鼓勵我:
「我有一種超能力,這麼多年從未走眼。」
「什麼?」
「我能在畫裡看見一種能量。」
譚序南指著墻上的作品,目灼灼地看著我:
「我那一屆有個同學,經常翹課、睡覺,還總在課上吃零食被老師訓。可是他畫出來的畫就是比別人好。」
「這是一種能量,這種能量,他有,埃文尼格有,我不會看錯,這種能量,你也有。」
三個月後。
我的新畫作《破曉》在 SIA 的春拍上。
雖然價格沒有破紀錄,但那是這幾年來,我畫得最暢快淋漓、最接近深海回響時期狀態的一幅。
不過,我回憶過去一場又一場的見面。
印象最深的,是好幾次出了暖融融的餐廳,夜雪撲面,他下意識展開一側外套,攬住我快步鉆進車裡。
是他陷進座椅,半夢半醒間,絮絮叨叨跟我講桌上那些藝家背後越理越的糾葛。
是他神不明地看向我,後映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霓虹夜景,突兀開口:
「若頤,我們在一起吧。」
我強迫自己按下口狂跳的悸,使聲線盡可能平穩:
「你還記得,你曾幫我分析過我畫風前後的轉變嗎?」
他繃下頜,點點頭,安靜地繼續聽我講。
「你說,一個人的畫風不可避免地到生活環境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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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埃文尼格一生不斷遷徙,這種漂泊經歷使得他的畫常帶有zwnj;孤獨遊離的氛圍zwnj;。」
「而我,最初的畫作是濃烈彩表達的鋒芒畢,後來幾年變了回歸日常生活的端莊與剋制。」
「你問過我原因,但我一直沒告訴過你。」我深吸一口氣,頓了頓。
「現在,我想我有必要告訴你,是因為那時候hellip;hellip;我結婚了。」
因為意將畫筆投向了另一,把那些原本屬于藝的狂熱與孤注一擲,全都浪費在了一段註定沒有迴音的單上。
更因為每一次靈迸發都無人分,每一次緒起伏都被視而不見,那種漫長的、鈍刀子割般的冷落,足以耗幹我對生活的熱和才華。
「我知道。」他說。
「你知道,那你mdash;mdash;」我瞪大了眼睛。
他出食指抵住我的,眼裡還混著酒意,聲音帶著祈求。
「噓,若頤,你不能拒絕我。」
「我為此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你知道 SIA 總部在蘇黎世,那麼我從蘇黎世出發回國那天開始,這種想法一秒鐘都沒停止過,我很鄭重。」
「好了,那你可能又要問了,我喝了酒的怎麼算鄭重呢,酒後的這個話算不算數呢,我和你講,你可以錄音,一定算的。」
「我只是,需要這杯酒幫我鼓足勇氣,才能把這些話說出口而已。」
相顧無言良久,他再次開口。
「除非hellip;hellip;除非你不喜歡我。」他大約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依舊沒有底氣。
「我mdash;mdash;」很明顯,他害怕聽到我的回答。
他低下頭,打斷我,聽起來甚至有些可憐。
「不喜歡我也沒關係。」
他拽過我的袖口,指腹輕輕碾過,聲音越來越輕:
「若頤,我會很小心,很小心的hellip;hellip;」
「你只需要像現在這樣,方便的時候偶爾和我見個面就可以了。」
「我不會吃醋,不會生氣,更不會影響你的婚姻,我mdash;mdash;」
越聽越離譜,我實在忍不住開口:
「你打斷我一次,我們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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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的話沒讓我說完。」
車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小雨,落在玻璃上化作蜿蜒的水痕,將車一方小小的天地,隔絕一座孤島。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其實hellip;hellip;我離婚了。」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
譚序南猛地抬起頭,那雙黯淡的眸子一點點亮起,滿是不可置信的驚喜與錯愕。
我沒忍住彎了彎角,繼續說道:
「但因為我們有補充協議,為了公司上市,所以這期間,我還需要偶爾配合他,做一做謝太太。」
車昏暗的線下,我清晰地看到他結劇烈滾了一下。
原本繃的肩背線條瞬間鬆弛下來。
我把過去和盤託出,我想試著開始新的生活,接新的人。
下一秒,譚序南一把抱住我。
他將下重重地掛在我的頸窩,力道大得像是要將我進骨裡,語氣裡全是失而復得的欣喜:
「那我,便當作你答應我了。」
就這樣,兩個單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