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竇初開的時候,也經常畫喜歡的男孩子。」
「只不過呢,我喜歡過的男孩子太多,畫的人也都長得不一樣。」
走過來,指了指那堆畫框:
「但嫂嫂不一樣。的經歷看起來就不多,這麼多年,筆下畫的全是你。」
「真的,有時候我都替虧得慌。你說長了那麼一張大人的臉,要是我,我高低得一個月談 18 個男朋友。」
妹妹無心的調侃,卻令謝北康的心口莫名空的。
他轉,掀開第一塊,瞳孔驟然。
是邀請函上影的那幅實,《5:42AM》。
巨大的畫布上,深邃的藍鋪陳開來,黎明前的海邊,男人只有一個模糊的側影,卻被影偏得不像話。
謝北康的視線在那抹藍上停留許久,鬼使神差地,他湊近了些。
在畫布包裹框的折角,他發現了一行用極細的針管筆寫下的字:
「謝先生,時間可以這樣靜止(^▽^)。」
記憶瞬間被拉回那一年的月。
馬爾代夫白馬莊園的清晨,海風拂面。
他難得放鬆,回頭看了一眼後的新婚妻子,隨口說了一句:
「若頤,如果時間能靜止,希我們一起,停在這裡。」
那是他這輩子,對說過唯一一句,最接近話的句子。
于是他們擁吻,陷落hellip;hellip;
原來,都記得。
把他的隨口一說,當了至理名言,小心翼翼地藏在了畫布的折角裡,像藏著一個最的歡喜。
他又掀開第二幅、第三幅hellip;hellip;
畫裡的場景各不相同。
有他在書房辦公的背影,有他係領帶的背影,甚至有他靠在沙發上小憩的影。
無一例外,畫裡的他都在忙碌,都在背對著。
也無一例外,這些畫的筆都溫得令人心。
這些畫,其實要是沒見過謝北康家裡的陳設環境,不仔細看,很難看出來是謝北康。
與那幅《深海回響》張揚肆意的畫風截然不同。
謝北康的手指輕輕過畫布上溫暖的筆,心臟像被攥住。
盡管他不是專業人士,但自小也經過係統的學教育。
他忽然明白,那幾年,他這個丈夫當得一定糟糕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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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會讓一個天才因為他,而令筆變得不再自由。
驀地,他意識到。
比離婚後,他意識到自己喜歡妻子這件事更糟糕的是mdash;mdash;
離婚兩年後,他才後知後覺地過這些畫作,意識到妻子曾經小心翼翼地、靜悄悄地過自己。
在被他無視的歲月裡。
就是這樣,一個人在畫室裡,對著他的背影,一筆一筆地描摹,一筆一筆地失,直到心死。
瞬間,悔意像水般滅頂而來。
謝北康想起了那幾年的許多事。
兩年前爽約的畫展。
那是最後一次試圖向他展示意,卻被他忘在那個深秋。
如果不算太晚。
他想把那個憾補上。
他想回到那個 5:42 的清晨,重新開始。
29
半個月後。
謝北康用手頭資源,在北城最好的藝中心,重新策劃了一場私人畫展。
主題是:《5:42AM》。
他找了謝北杳和當年的策展人,幾乎是一比一復刻了當年的場景。
甚至連燈的角度都請了頂級的燈師除錯了無數遍。
他知道,如果只是單純的邀約,現在的梁若頤有一萬個理由拒絕。
他發出了一條斟酌了許久的資訊,極力維持著剋制與分寸:
【若頤,北杳工作室搬遷,你以前留下的那些畫我幫你整理好了。】
【下週二,你有空記得來取一下。】
他把姿態放得很低,理由找得很足。
他想給一個驚喜。
梁若頤回復得很簡短:
【好,我會去。】
畫展當天。
謝北康推掉了所有的會議,穿著三年前月時穿過的那套西裝,站在展廳中/央。
他在等。
下午兩點,展廳門開了,進來的是送花的禮儀。
下午四點,門又開了,進來的是檢查裝置的場工。
下午六點,天漸暗,門口空空。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聚燈死死咬住那幅《5:42AM》,線從明亮變得刺眼,最後變得蒼白。
謝北康看了無數次表。
每一次抬腕,心就往下沉一分。
原來,等待是這種滋味。
是期待一點點被失吞噬。
是周圍的空氣一點點變得稀薄。
是明明暖氣房,四肢百骸卻冷得發僵。
當年,若頤也是這樣的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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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閉館時間快到了。
工作人員開始清理現場。
謝北康看著空的門口,心中湧起一巨大的荒謬。
他拿出了手機。
沒有未接來電。
沒有未讀資訊。
他們的對話框停留在提醒那天的那句話上。
晚上九點。
梁若頤給他回了電話。
大拇指和食指指腹挲了兩下,他接起。
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慶祝什麼。
「你給我打過電話?」梁若頤說。
「對,若頤hellip;hellip;」他聲音沙啞,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我還在hellip;hellip;展廳這邊。」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隨即傳來梁若頤有些詫異、又帶著幾分歉意的聲音:
「抱歉。」
「今天有重要的事,就把這事先擱置了。」
不是報復,不是故意刁難。
僅僅是因為,這件事在的日程表裡,已經微不足道到可以被擱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