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兩年前,他擱置了的畫展一樣。
梁若頤的聲音聽起來很輕快。
那是他很久沒聽到過的、發自心的愉悅:
「我想了想寄存在北杳那的好像沒什麼重要的畫,方便的話你幫我扔了吧。」
扔了吧。
這幾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鑿在謝北康的心口,鑿得他五臟六腑都生疼。
他視若珍寶的,那些被他當作深過自己的鐵證。
如今在口中,了可以隨意丟棄的垃圾。
「先不說了啊,這邊還有人在等我。」
電話結束通話。
忙音在空曠的展廳裡回。
謝北康握著手機,站在那幅巨大的藍油畫前,了一尊僵的雕塑。
如果不是他們現在還沒親到可以過問彼此的私人日程的話。
他其實真的很想問。
是什麼重要的事。
重要到連的復刻展都要缺席。
重要到一定要爽他的約。
重要到,閉館才想起回電話。
回程的路上,他便知道了。
梁若頤沒說謊。
這件事,確實重要。
比當年他爽約畫展的事由重要千百倍。
謝北康陷在座椅裡,車窗外是不斷掠過的景觀樹。
離婚後這兩年,他習慣了過朋友圈或是對接會拼湊梁若頤的近況。
當他手指抖著點開梁若頤朋友圈大圖時,心臟彷彿被灌進來的冷風吹出了窟窿。
螢幕上。
梁若頤笑得眉眼彎彎,燦若星辰。
譚序南並著的肩,笑眼裡是止不住的歡愉,像個凱旋歸來的將軍。
簡單的襯衫,底鮮紅刺眼。
配文簡單五個字,重逾千鈞:
【我們結婚啦!】
30
北城的深夜,寒意徹骨。
謝北康的車一直等在他們聚會場所的門外。
煙灰缸裡堆滿了煙,車廂煙霧繚繞,嗆得人眼眶發紅。
一小時前,他著人查到,梁若頤和譚序南的共友們在這裡慶祝。
十一點,聚會結束,譚序南攬著梁若頤快步上車。
十一點四十五分,跟了一路的他趕到梁若頤的住址。
剛好看到譚序南下樓離開,臉上掛著令人生厭的笑。
他碾滅煙頭,兀自上了樓。
他在門口站了兩分鐘,直到上的煙味散去些許,才抬手敲門。
門打開。
「這麼快就——」梁若頤的聲音在看清來人的瞬間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錯愕與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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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一純白的綢睡,長髮微,髮尾捲曲地垂在鎖骨。
手腕上掛著一條浴巾,顯然是準備洗澡卻被打斷。
拋開花了滿的口紅,還有脖頸刺眼的吻痕。
這是他曾經最悉的、居家狀態下的梁若頤。
區別是,如今,面前的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並不日常,而是充滿了匪夷所思。
謝北康忘記了要說的話。
只覺得一腥甜的鐵銹味直沖管。
在這些充滿慾味道的褶皺裡,他的理智早被碾得連渣都不剩。
他扶著額角,閉了閉眼,自般艱地開口:
「這裡,還有這裡……」
他指了指的和脖頸,指尖控制不住地發。
端肅久了,他說不出旖旎的詞匯,幾個字在舌尖滾了滾,最終化作一句酸的質問:
「是譚序南的傑作嗎?」
梁若頤有些無語,甚至有些惱,下意識攏了領口:
「謝北康,你大半夜跑到我家,就為了問我這個?」
「那我明白告訴你,是的。」
看著眼前狼狽的男人,沒有毫憐憫,反而因為被打擾而豎起了全的刺:
「他是我的合法丈夫。他不但會抱我、親我,還會和我睡在一張床上……」
「我們會徹夜——」
「唔!」
最後幾個字被徹底吞沒。
謝北康的理智徹底崩塌了。
他猛地手扣住的後腦,將死死抵在玄關的櫃子上,低頭兇狠地吻了下去。
不像以往那種剋制溫和的親吻。
這是一個帶著氣的、絕的掠奪。
他急切地想用自己的氣息覆蓋掉譚序南的,想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證明這個人曾經只屬于他。
梁若頤拼命掙扎,雙手抵在他口用力推拒。
但男力量懸殊,彈不得。
直到一鐵銹味在口腔蔓延——
梁若頤毫不留地咬破了他的。
「啪!」
清脆的掌聲在寂靜的深夜裡回。
這一掌用盡了全力,謝北康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
「謝北康,你清醒一點!」
「我們已經離婚了,我已經完完全全地、徹徹底底地不再你了。」
他雙目赤紅,角滲,聲音啞得不樣子,帶著一種卑微的瘋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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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頤,我不信……」
「我不信你對我一點覺都沒有了。」
梁若頤看著眼前這個卑微到了塵埃裡的男人。
很難想象這是那個曾經矜貴端肅的謝北康。
「你現在狀態不好,我不想和你說,你走吧。」
他不肯。
「你趕我走,是想讓他回來嗎?」
「謝北康,我和他是夫妻,就算我讓他回來,我們睡在一起,難道不正常嗎?」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鈍刀子,在謝北康心口慢慢地鋸。
正常。
是啊,太正常了。
就像那三年裡,他也曾無數次擁抱、親吻。
可那時他只覺得,那是履行義務,是例行公事,是像吃飯睡覺一樣的生理需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