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現在,他才明白,之所以連在一起說,就證明,有一些人註定做不到和慾分離。
比如,曾經的梁若頤。
再比如,現在的他。
「若頤。」
謝北康頓了頓,將還在淌的心臟剖開給看:
「今晚,我等了你很久,我看到他攬著你上車,送你回家後又開心地下樓hellip;hellip;我想了很多。」
「我想起以前,我也曾弄臟過你的口紅,也曾那樣抱過你。那時候你總是很害,會把臉埋進我懷裡hellip;hellip;」
「我們在沙灘看日出,一起設計你的玻璃畫室,我們那樣契合hellip;hellip;」
「我現在才知道,你曾經那麼我,會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畫很多我的側,我原本hellip;hellip;原本想,那段時間忙完,我就認真備孕,我們要一個孩子hellip;hellip;」
謝北康有些哽咽:
「離婚之後,我才意識到,那些我曾經忽略掉的稀鬆平常的過往,對我來說hellip;hellip;彌足珍貴。」
「所以我總是控制不住懷念mdash;mdash;」
梁若頤搖頭:「但我不想懷念。」
「我懷念起來的是你一次又一次的爽約。」
「是你在同事面前矢口否認我們的關係。」
「是在我傷的時候,不肯給我一個眼神甚至一句關懷。」
「是你調任國外常駐兩年,卻沒想過事先詢問我的意見。」
「是一直被忽略的和需求,是我逐漸卑微不斷耗的過程。」
「你很優秀,你專注事業,慷慨多金,也很專一。」
「只是,做你的妻子會很痛苦。」
「你知道嗎?」看著他,眼底淡漠,「我梁若頤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這一生順風順水,沒吃過一點苦。到過最多的委屈,全部都是你給的。」
月映著謝北康蒼白的臉,男人姿頹唐,像是被人走了脊樑。
太平靜了,這種平靜,比恨更讓他心驚。
這意味著,他連讓恨的資格都沒有了。
恐慌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如果不做點什麼,他們就真的一點可能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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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北康攥的手,誠懇道歉:
「對不起,若頤。」
「我知道,我欠你許多許多對不起。」
他地抱住,兩人額頭相抵,親得像是不曾有過齟齬。
「若頤,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我彌補你好不好?我想彌補你。」
既然丈夫做不了,既然名正言順的路他走不通了hellip;hellip;
他抬起眼,聲音啞得像含了沙礫,拋棄了所有的自尊與底線:
「如果hellip;hellip;我是說如果,我能接hellip;hellip;」
「我不介意他,我也不奢求名分,甚至不需要你我。」
「只要你,偶爾和我見一面,這樣也不行嗎?」
梁若頤推開他,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謝北康,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這句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耳邊的嗡鳴散去,謝北康才後知後覺地聽清了自己。
不介意他,不求名分,只做人。
是啊,他在說什麼啊。
這哪裡還是那個矜貴端肅、一向面的謝家掌權人?
分明是個搖尾乞憐、毫無底線的可憐蟲。
巨大的恥瞬間燒紅了耳。
意識到失態,他抬手抹了把漉漉的臉,又不可置信地後退了幾步。
靠在門框上,頹然地垂下頭。
那昂貴的高定西裝此刻皺皺的,顯出幾分從未有過的狼狽。
良久,他直起。
平靜轉,出門。
31
走過走廊暗的拐角,謝北康撞見了一個高大的影。
譚序南倚在墻邊,指尖轉著車鑰匙,姿態閒適,不知道在那裡聽了多久的墻角。
當他開口時,謝北康確信他聽到了。
「前夫哥,你還真是我的貴人。」
謝北康腳步一頓,眼神空地看向他。
譚序南站直了子,話裡帶著幾分譏誚:
「謝謝你剛剛,讓我徹底明確了若頤的心意。」
「還有,主給想上位的人製造機會,這種事,也只有你會做。」
「你可以把話說明白。」
「意思是,謝謝謝總的一臂之力。」
譚序南從影裡走出,看向面慘白的謝北康。
他今晚心顯然極好,眼角眉梢都掛著春風得意的笑,卻字字誅心。
「原本,我是做好了三個人長期拉鋸戰的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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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若頤慢熱,按照原計劃,我們領證至還要再等幾個月。」
謝北康僵住,一種不好的預油然而生。
譚序南慢條斯理,語氣裡帶著幾分無辜和狡黠:
「但那天,收到了你的邀請。」
譚序南看著他,眼角眉梢掛著春風得意的笑,字字誅心:
「說答應了你要去藝中心見面,但我託人查了下,見面其實是你要給辦復刻展。」
「那一刻,我承認,我心裡很不舒服,我向若頤表達了我的hellip;hellip;委屈。」
他笑了笑,手虛虛攬了一下謝北康的肩:
「替你在宴會背鍋,負荊請罪那天,我了委屈。」
「知道你要為重辦畫展,我又了委屈。」
「謝總你也了解若頤,那麼善良,哪能捨得我一直委屈呢?」
「所以,我跟若頤鬧了一場。」
當然,他省略了自己是如何在深夜抱著紅了眼眶,又是如何用最卑微的語氣求一個名分的過程。
「我說,既然要去赴前夫的約,那不如先給我一個名分,讓我安心。」
「心,為了哄我,這才答應當天就去領證。」
譚序南看著謝北康灰敗如土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