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識抬舉。」
起時,看見了我。
「阿玉來了?」
又掛上那副得溫婉的笑。
「正好。這位就是許小姐,剛生產,子虛,脾氣也躁。」
「你費心,好好『照顧』,我希盡快恢復。」
咬重照顧兩個字。
走過我邊時,腳步頓了頓,聲音得很低。
「別我等太久。」
3
謝太帶人走了。
別墅空下來,只剩海聲,從敞開的窗湧進來,一浪接一浪。
馬婆子丟給我一串鑰匙。
「一樓最裡間是你的。許小姐住二樓,三餐會送到房間。沒事別上去惹。」
我沒應,放好行李往樓上走。
主臥門虛掩著。
我推開門,看見許靜薇靠床跪坐著,似木偶一般,表麻木。
孩子在懷裡,哭聲停了,又陷那種不正常的安靜。
「許小姐。」我出聲。
沒。
我走過去,蹲在面前。
猛地抬頭,眼神像驚的野,全是,混著恨和怕。
若不是被謝太的人扇腫了,該是多清純我見猶憐的一張臉。
也難怪謝生老房子著火,將人藏在這裡。
「滾。」
嗓子全啞了。
「許小姐,我是崔玉,謝太請來照顧你的。」我語氣平靜,「你需要清理傷口。」
「你是派來弄死我的。」
盯著我,像要在我臉上剮出兩個。
「也許。」我不否認,甚至角極淺地勾了下,「但你現在這樣,死相太難看。」
愣了下。
我從隨包裡取出醫藥箱,清理角的傷。
消毒水刺激傷口,疼得搐,但沒躲。
「孩子給我看看。」我說。
手臂驟然收。
「我只是看看。」我維持著蹲姿,與平視,「他太安靜了,不正常。」
「你,想他死?」
最後三個字,我說得很輕。
渾一。
低頭看著懷裡那個小小的襁褓,眼淚終于掉下來,大顆大顆,砸在孩子臉上。
慢慢鬆開了手。
4
孩子很小,臉皺的,閉著眼,呼吸輕得幾乎覺不到。
我掀開襁褓一角檢查mdash;mdash;皮泛著不正常的黃,手腳綿。
「他們給他喂了什麼?」我問。
「吳醫生開的營養劑。」聲音發抖,「說孩子弱,要補hellip;hellip;」
Advertisement
「什麼時候開始的?」
「出生第三天。」
我把孩子塞懷裡,走到梳妝臺前。
臺上擺著幾個藥瓶,我逐一擰開聞。
一瓶復合維生素,一瓶鐵劑,還有一瓶著「安神口服」。
我嘗了一滴。
味道不對。太苦,回味發。
「這些,別吃了。」
我把藥瓶收進自己口袋。
「以後每天我會帶孩子到花園曬太,他這年紀喝母就夠了,你的hellip;hellip;夠吧?」
看著我,眼神復雜,像在猜我是真要幫,還是換個法子害。
「為什麼?」問。
「我拿錢辦事。」我實話實說,「謝太要我讓你『恢復』。」
「你現在這樣,半死不活,算哪門子恢復?」
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恢復好了,就該死了,對嗎?」
我沒回答。
窗外天徹底暗了,海變一片黏稠的黑。
我站起來:「今晚好好休息。」
走到門口,我停下,沒回頭。
「許小姐,想活命,先學會吃飯。」
「你吃得好,孩子才有糧。」
5
頭三天,許靜薇幾乎不說話。
三餐我親自送上樓。
馬婆子準備的飯菜寡淡惱人mdash;mdash;白粥稀得像水,小菜鹹得發苦,湯裡漂著層膩人的油花。
我當著許靜薇的面,把那些東西倒進馬桶沖走,從自己帶來的食材裡重新熬了小米粥,燉了湯。
起初不肯吃,只是抱著孩子,蜷在床角,眼睛死死盯著我,像防賊。
第四天中午,我把湯端到面前。
燉足時間,撇凈油,金黃的湯面上飄著幾粒枸杞。
盯著那碗湯,很久。
然後,極緩慢地出手,接過碗。
手指抖得厲害,湯灑出來一些,燙紅了手背。
沒管,低頭,小口小口地喝。
喝到一半,突然抬頭,眼淚掉進碗裡。
「阿玉,」啞聲問,「你為什麼要幫我?」
「你會幫我,對嗎?」
「我沒幫你。」
我把紙巾遞過去,不為的眼淚所。
「我在幫我自己。你這半死不活的樣子,我拿不到尾款。」
「另外,不要誰對你一點點好就急著和回報。」我上下打量:「沒學會自己,何必著急忙慌生孩子?」
看著我,眼淚流得更兇,卻笑了一下。
Advertisement
那笑容很淺,像裂開一道,出點活氣。
6
第七天傍晚,謝生來了。
沒有提前通知,黑賓利直接開進院子。
馬婆子慌慌張張跑上樓:「許小姐,先生來了。」
許靜薇正在給孩子餵,聞言手一抖,孩子嗆了一下,哭起來。
我接過孩子,輕拍他的背。
許靜薇坐在床邊,著床單的指節泛白,臉上還有些讀不懂的堅毅神。
腳步聲不疾不徐地沿樓梯而上。
謝聿衡出現在門口。
他比雜志上看著老些,四十七八的年紀,穿深灰襯衫,戴金邊眼鏡,通儒雅氣度。
可眼下的青黑和眉間的川字紋,洩了疲憊。
「靜薇。」
他走進來,聲音溫和。
許靜薇沒抬頭。
謝聿衡走到床邊,手想的肩。
猛地躲開,作大得差點撞到床頭櫃。
他的手停在半空。
「還在生我的氣?」
他收回手,在床邊的椅子坐下,「慕貞來過了,是不是?說了什麼難聽的話?」
許靜薇終于抬頭,眼睛通紅:「說孩子百日就抱走,送我去國外。謝聿衡,這是你的意思,還是的意思?」

